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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代鸿儒,亦是悍将

    第21章 一代鸿儒,亦是悍将

    东宫正殿,朱门紧闭,帘幕垂落,隔绝了宫外所有风声动静。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太极殿那一场颠覆三观、震碎认知的朝堂大乱,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了李承乾与李泰的心底。直到此刻坐定下来,两人身上的冷汗才慢慢褪去,可心底的震颤与后怕,依旧汹涌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数年针锋相对、明争暗斗积攒下来的所有隔阂、猜忌、算计与敌意,在绝对的颠覆认知与极致的荒诞现实面前,彻底化作了虚无。

    此刻的他们,没有东宫储君与藩王的尊卑之别,没有夺嫡之争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对劫后余生、三观尽碎、彼此共情的亲兄弟。

    两人并肩坐在殿中两侧的紫檀木椅上,神色皆是凝重无比,眉宇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呆滞与茫然。

    良久的沉默过后,殿内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李承乾低沉沙哑的嗓音打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后怕,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到极致的恍惚,缓缓开口:“二弟,时至今日,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脊背发凉,什么叫细思极恐。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后怕。”

    话音落下,李承乾微微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木的太阳穴,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太极殿内那鸡飞狗跳、全员混战的画面。

    褪去儒雅官袍、身披贴身战铠的满朝文臣,拳脚凶悍、浴血缠斗的开国老臣,连九五至尊的父皇都被硬生生踹出战团、撸袖再战的荒诞场面,一幕幕清晰无比,挥之不去。

    此前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他作为大唐储君,自幼被立为太子,监国理政、协理朝纲,深得李世民信任。

    父皇常年放权,将朝中大小政务尽数交付于他打理,极少干预,极少苛责,平日里更是一副放任自流、无比放心的姿态。

    朝野上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满朝文武、天下士子,都只当是李世民胸襟宽广、信任储君,有意栽培他,放手让他历练监国、掌控朝政、积攒储君威望。

    他从前也一直是这般认知,心底暗自庆幸父皇开明,也暗自觉得自己有把控朝局、稳住朝堂的能力。

    可今日太极殿一战,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固有认知,彻底被碾得粉碎!

    李泰闻言,侧过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兄长,眉宇间满是困惑与不解,微微蹙眉问道:“后怕?皇兄何出此言?今日朝堂虽是乱象空前、颠覆常理,可也只是群臣争执打闹罢了,何来后怕之说?”

    在李泰看来,这场闹剧顶多是打破了他们对文臣、对朝堂的固有认知,顶多是荒诞离谱、刷新三观,算不上什么凶险祸事,更谈不上让储君后怕。

    李承乾抬眼,目光沉沉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语气沉重得让人心里发慌,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藏在表象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父皇为何常年让我监国,手握朝政大权,却从来不管、不问、不掣肘?从前我以为是栽培,以为是信任,以为是父皇放权大度。”

    “可今日我才彻底想通、彻底看透!这根本不是栽培!根本不是信任!”

    李承乾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后怕愈发浓烈:“这是制衡!是震慑!是父皇留给我、也留给所有觊觎权柄之人的最大底牌与忌惮!”

    “你好好想想!现如今朝堂之上,还有真正的文臣吗?”

    “一个都没有!”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王珪、萧瑀……这群坐镇中枢、执掌国策、看似执笔安天下的文臣首辅,哪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一个是只会空谈礼法、不懂杀伐争斗的庸臣?”

    “全员都是上过战场、浴血拼杀、能征善战、悍勇无双的沙场猛将!全员都是跟着父皇起兵太原、横扫乱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悍卒!”

    李承乾越说,心底越凉,越想越后怕:

    “我身为储君,监国理政,看似权倾朝野、代掌皇权。可我但凡在朝政之中,敢有半分逾矩、半分异动、半分私心、半分谋逆之举!”

    “根本不需要调动天下兵马、不需要边境大军回援、不需要京城卫府出手!”

    “朝堂之上这些看似温文尔雅、日日与我议事奏对的文臣,随手出手,顷刻之间,就能将我这个东宫储君,彻底碾压、彻底覆灭!”

    一语惊醒梦中人!

    轰隆!

    李泰脑海之中瞬间炸响惊雷!

    浑身瞬间冰凉刺骨,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悚与通透!

    是啊!

    对啊!

    他们一直都活在虚假的安稳里!

    一直以为皇权至高无上,储君监国,手握中枢权柄,稳如泰山!

    可谁能想到,贞观朝堂的根基,从来不是礼法制度,从来不是皇权尊卑!

    是这群文武双全、藏锋于朝、能治国也能杀人的开国老臣!

    这群人,平日里端坐朝堂、执笔理政、温声议事,是辅政名臣。

    一旦动怒、一旦生疑、一旦察觉皇权异动,瞬间褪去官袍,便是杀伐果断的沙场猛将!

    灭储君,平异动,于他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根本无需大动干戈,根本无需兴师动众!

    一念至此,李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通透与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无比复杂,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恍然大悟:

    “皇兄……我懂了。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懂了!终于懂了当年玄武门之变,父皇为何能一举定乾坤、登顶帝位!”

    李承乾闻言,微微侧目,神色平静:“哦?你说说看。”

    他也想听听,自己这个素来聪慧机敏、心思缜密的弟弟,看透了什么本质。

    李泰眼神悠远,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当年的乱世格局、玄武门旧事、大唐开国的所有脉络,字字清晰,句句通透: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夺嫡争位、起兵谋反、朝堂博弈,所有人拼的是什么?拼的是兵权!拼的是猛将!拼的是麾下能征善战的武将数量!”

    “历朝皇子、藩王、诸侯争权,无一不是疯狂招揽武将、囤积兵马、操练士卒,生怕自己麾下战将不足、兵力薄弱,生怕武力不及对手,最终满盘皆输!”

    “可父皇当年身为秦王,争夺储位、发动宫变之时,根本不需要刻意招揽武将!根本不需要担心麾下无人可用!”

    李泰语气无比唏嘘,满是震撼:

    “世人只知父皇麾下猛将如云,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李靖、李绩,个个名震天下、勇冠三军!”

    “可今日我们才看清真相!父皇当年的底牌,从来不止这些世人皆知的沙场名将!”

    “当年追随父皇左右、为他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的所有秦府幕僚、文臣谋士,个个皆是能征善战、可上沙场的悍将!”

    “别人争权,四处求猛将、募兵马!”

    “父皇当年,随手拉出来一个执笔谋臣,便能披甲上阵、征战四方、横扫千军!”

    这便是玄武门之变能够一举成功、毫无悬念的最大底气!

    这便是李世民能够以藩王身、逆改天命、登顶九五的真正根基!

    旁人拼尽全力求得的武力底牌,李世民从始至终,满朝皆是,全员自带!

    李承乾闻言,深以为然的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唏嘘认同。

    从小到大,宫中太傅、朝堂老师、史书典籍,日日灌输一句话:文死谏,武死战。

    千年铁律,千古纲常。

    世人皆以为,文臣的风骨,是直言进谏、以死明志;武将的宿命,是镇守家国、战死沙场。

    可贞观一朝,彻底颠覆了这句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

    “文死谏,武死战……”

    李承乾轻声呢喃着这句从小背到大的古语,嘴角勾起一抹无比荒诞的苦笑:“我们从小到大,奉若圭臬、深信不疑的千古道理,放在咱们大唐贞观,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看今日朝堂!”

    “动手最凶、打得最疯、最不顾体面、最不计礼法的,根本不是常年征战、性情粗莽的武将!”

    “恰恰是这群本该温文尔雅、守礼知度、直言进谏的文臣!”

    “文官比武将脾气更冲!比武将更激动!比武将更敢打敢拼、肆无忌惮!”

    李泰连连附和,神色复杂到了极致:

    “书本骗了我们十几年,礼法骗了我们十几年,世人的传言骗了我们十几年!我们一直以为,史书所载、典籍所记的朝堂规制、文武分道,便是世间正统,便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可亲眼见证今日一幕才明白,所谓的正统、所谓的规矩,在真正的大唐根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承乾目光扫过空旷的东宫大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与通透:

    “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二弟,你现在好好想想,除却你我兄弟二人,今日满朝文武,从大殿首辅到各部主事,你还能找出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舞文弄墨的纯文官吗?”

    李泰闻言,瞬间陷入沉默。

    他闭目回想太极殿混战的每一幕画面,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位朝臣的身影。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萧瑀、王珪……一众文臣首辅,披甲混战,拳脚凶悍。

    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李靖、李绩……一众开国武将,反而打得中规中矩。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站班沉默、毫不起眼的低层文臣,都纷纷褪去官袍,露出贴身战铠,下场混战!

    遍数全场,从上至下,文武两班,无一人例外!

    良久,李泰猛地睁眼,神色带着极致的荒诞,沉声开口:

    “找不出来……一个都找不出来。”

    话音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离谱至极的细节,瞳孔又是一震,脱口而出:

    “不对!皇兄!你忘了!今日混战的人群里,连父皇身边伺候多年的太监总管王德,都挤在人群里跟着动手掺和了一脚!”

    这句话一出,李承乾也是浑身一僵,瞬间想起了那个离谱到极致的画面!

    王德!

    堂堂大内总管,常年侍奉李世民左右,身居深宫,日日端茶奉墨、传旨宣诏、打理宫务,看起来就是个温和恭顺、谨小慎微、毫无半点武力的宫廷宦官!

    谁能想到,今日朝堂大乱,连他都忍不住下场掺和混战!

    一个深宫太监,都藏着一身不为人知的血性戾气!

    这大唐,到底还有谁是普通人?!

    李承乾苦笑一声,心底五味杂陈:

    “是啊……王德都动手了。你我兄弟二人,长于深宫,熟读经史,恪守礼法,自以为通透朝政、熟知家国。到头来才发现,我们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们的父辈,一点都不了解这群开国老臣!”

    “他们个个深藏不露,全员藏锋数十年,在太平盛世里收敛所有杀伐戾气,甘愿褪去战甲、执起笔墨,伪装成文臣谋士,辅佐父皇治理天下。”

    “若非今日朝堂争执大乱,你我这辈子,恐怕都看不透这贞观朝堂的真正底色!”

    李泰深有感触,心底的疑惑也随之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一桩困惑:

    “皇兄,我现在也彻底懂了!懂了为什么父皇一直看不上我招揽的那些文人门客!”

    “我耗费数年心血,遍寻天下名士,招揽无数饱读诗书、自诩清流、落笔成章、谈吐风雅的文人雅士,养在魏王府中,引以为傲。”

    “我一直以为,这些人学识渊博、通晓古今、擅长谋略,是真正的国之文臣、济世人才。可父皇每次提及我的门客,都淡淡一句‘不堪大用、平平无奇’,我从前心底还隐隐不服,觉得父皇太过偏颇。”

    “今日一见,我才彻底羞愧!”

    李泰满脸自嘲,语气满是通透:

    “我府中那些所谓的文人名士,只会空谈道义、舞文弄墨、夸夸其谈,手无缚鸡之力,遇乱只会退缩,遇事只会空谈,真正的百无一用!”

    “而父皇麾下的这些文臣,才是真正的文人极致!真正的国之栋梁!”

    “能提笔安社稷、定国策、理万民、治天下!”

    “能披甲战四方、扫狼烟、平乱世、定乾坤!”

    “能文能武,能治能战!这才是真正的济世之才!对比之下,我养的那些门客,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空谈误国的腐儒,渺小又儿戏,根本不值一提!”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彼此倾诉,彼此解惑,彼此通透。

    积压心底多年的执念、困惑、傲气、懵懂,尽数消散一空。

    过往数年的储位之争、兄弟隔阂、彼此敌视,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二人真正做到了敞开心扉、尽释前嫌。

    殿内气氛彻底缓和,亲兄弟之间,终于有了真正的坦诚与和睦。

    聊到深处,李泰话锋一转,想起了自幼授课的诸位恩师,想起了史书课本上那些温和片面的记载,忍不住感慨道:

    “皇兄,你我幼时读书,听老师们讲授开国旧事、反隋起义、天下逐鹿的过往,所有的记载、所有的讲解,都是温文尔雅、运筹帷幄、顺势而为。”

    “老师们讲程咬金、尉迟恭反山东,讲父皇与长孙无忌起兵山西,讲各路义军逐鹿天下,尽数是谋略布局、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温和得不像话。”

    “可今日我们才知晓,真正的开国起家,哪里有半分温和?全是尸山血海、浴血拼杀、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江山!”

    李承乾闻言,心中骤然一动,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是啊!

    他们如今看透的,只是朝堂的冰山一角!

    他们所学的开国历史,皆是修饰过后、温和片面的正史记载!

    真正的大唐起家史,真正的乱世逐鹿、反隋开国的铁血真相,他们一无所知!

    而最清楚这一切真相、见证了乱世始末、亲历了大唐开国全过程的人,便是他们的授业恩师——孔颖达!

    孔颖达,当世第一鸿儒,孔氏嫡传后人,饱读万卷经书,执掌大唐文道,修撰国史、裁定典籍、教化天下,是整个大唐文坛最德高望重的第一人!

    他亲历隋末乱世,见证反隋起义,目睹大唐立国,更是常年陪伴朝堂,看着这群开国老臣一路走来!

    正史如何修饰、乱世何等残酷、群臣真正的过往、大唐真实的起家历程,没有人比孔颖达更清楚!

    一念至此,李承乾当即起身,眼神笃定,对着李泰开口:

    “二弟,与其在这里胡乱揣测、片面猜想,不如我们亲自去请教恩师!”

    “走!我们即刻前往孔府,登门拜访孔师,听恩师亲口为我们讲述,真正的隋末乱世,真正的大唐起家史!”

    李泰闻言,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应声起身,毫不犹豫:“好!走!”

    二人心中满是期待,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知晓所有被史书掩埋、被文字修饰的乱世真相,想要彻底读懂父辈的峥嵘岁月,读懂贞观朝堂的真正底蕴!

    当下,兄弟二人整理衣冠,收敛心绪,辞别东宫,带着满心的疑惑与期许,径直朝着长安城的孔府府邸疾驰而去。

    孔府坐落于长安城内文臣聚居的清净街坊,府邸清幽雅致,庭院种满青竹松柏,书香气息浓郁,与其他权贵府邸的奢华张扬截然不同。

    作为当世大儒、文坛领袖,孔颖达的府邸素来清净低调,平日里极少参与朝堂纷争,一心修书治学、教书育人,超然物外。

    在李承乾与李泰的认知里,孔颖达是纯粹到极致的文人,是儒雅到极致的鸿儒,是恪守礼法、通透世事、温和正直的文坛圣人。

    他定然知晓朝堂乱象,定然看不惯群臣无礼乱斗、败坏朝纲的行为!

    此番前去,定能从恩师口中听到公允的评判、正统的礼法道义,知晓真正的是非对错!

    不多时,东宫仪仗、魏王车驾停在孔府门外。

    李承乾、李泰二人亲自迈步上前,叩门拜访。

    孔府下人见是当朝太子与魏王,不敢耽搁,立刻火速入内通传。

    片刻之后,一身素色儒衫、须发半白、气质儒雅温润、满身书卷气的孔颖达快步走出府门,亲自迎接两位皇子。

    孔颖达面容慈和,眉眼清正,举手投足皆是千年儒门传承的端庄雅致,谈吐举止温文尔雅,浑身没有半分戾气,妥妥的千古文人风骨。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孔颖达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恩师免礼,我兄弟二人贸然登门,叨扰恩师清修了。”李承乾连忙上前扶起,态度恭敬。

    随后,兄弟二人随着孔颖达步入府中,落座品茶,寒暄几句过后,李承乾不再绕弯,直接开门见山,将今日太极殿发生的所有乱象,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尽数告知。

    从塞北军情传入、朝堂群臣争执不休,到文武百官当众乱斗、无视帝王威严;

    从文臣尽数褪去官袍、内衬战铠、随身佩刀,到满朝无一文臣、全员悍勇;

    从父皇被群臣踹出战团、撸袖再战,到连宫中太监都下场掺和混战;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娓娓道来。

    末了,李承乾满脸无奈,开口叹道:“恩师,今日朝堂乱象空前,文武重臣无视礼法、大闹金銮、君臣失度、肆意斗殴,实在是太过荒唐、太过逾矩、太过不守规矩!我兄弟二人三观尽碎,百思不得其解,特来登门请教恩师。”

    一旁的李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朝堂乃天下礼法之本、百官表率,如今鸡飞狗跳、毫无体统,实在是有失国体,太过不妥!”

    二人话音落下,静静看着孔颖达,满心期待恩师能够直言评判、斥责乱象、宣讲礼法道义。

    孔颖达静静听完全程叙述,儒雅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愤慨,眉头紧紧皱起,连连摇头,语气严肃无比,高声叹道:

    “胡闹!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过离谱!!”

    “朝堂金銮,礼法森严,乃是一国朝纲根本!这群朝中重臣、开国元勋,身居高位、备受圣恩,竟然当众乱斗、败坏朝纲、无视君臣礼法,简直是无法无天!太过分了!!”

    一连数声斥责,语气铿锵,义正辞严,满是对朝堂乱象的不满与批判。

    听闻这番话,李承乾与李泰心中瞬间一松,暗暗点头,心中大喜!

    果然!

    不愧是当世鸿儒、文坛领袖!

    果然只有孔师这般纯粹的文人、正统的大儒,才会坚守礼法底线,看不惯这群重臣肆意妄为、败坏朝纲的荒唐行径!

    二人心中的疑惑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满心认同,静静等着恩师继续斥责乱象、宣讲道义、评判是非。

    可下一秒!

    画风突变!

    刚刚还满脸正气、义正辞严、愤慨无比的孔颖达,脸上的严肃斥责瞬间一扫而空!

    那张儒雅端庄、满是正气的老脸上,骤然绽放出一抹无比兴奋、无比火热、跃跃欲试的璀璨笑容!

    前后反差,天翻地覆!

    判若两人!

    只见孔颖达眼神发亮,眉宇间藏不住的激动与亢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懊恼与可惜,小声喃喃自语:

    “好家伙!朝堂这么热闹!这么好玩的大事!居然没人通知老夫!居然不叫上老夫一起!!”

    “这群老兄弟,太不够意思了!这般热闹的混战,竟然偷偷摸摸在太极殿开打,把老夫一个人丢在府里治学!亏得老夫还日日守着书本,枯燥至极!”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刚刚还满心欣喜、静待礼法教诲的李承乾、李泰,瞬间僵在原地!

    瞳孔骤缩!

    大脑空白!

    满脸错愕!

    彻底懵了!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孔颖达,千古鸿儒、孔门圣人、文坛领袖!

    刚刚还义正辞严斥责群臣胡闹、败坏朝纲!

    转瞬之间,竟然惋惜自己没赶上打架!懊恼没人叫他一起混战!

    这是什么离谱反转?!

    不等兄弟二人从极致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孔颖达已然彻底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

    他根本懒得理会当场呆滞的两位皇子,转身就朝着内堂快步走去,脚步轻快、步履匆匆,哪里还有半分年迈大儒的沉稳端庄!

    “你们二位稍等片刻!老夫去换身衣裳!”

    话音落下,人已然步入内堂。

    庭院之中,只剩下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双双呆滞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短短数息时间,颠覆认知的冲击再度席卷全身!

    他们从小到大敬若神明、视作文道巅峰、最儒雅、最正统、最守礼的恩师,竟然盼着去朝堂打架?!

    片刻功夫,孔颖达快步从内堂折返而出。

    一身衣衫看似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朴素儒雅的素色儒衫,长发束冠,面容清正,书卷气满满,从外观看,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超然物外的文坛大儒,没有半分异样。

    可只有孔颖达自己知道,外层儒雅儒衫之下,早已悄然换好了贴身的玄色战铠,腰间暗藏精钢短刃,一身征战装束已然齐备!

    外表是鸿儒文士,内里是百战悍卒!

    整装完毕,孔颖达瞬间收敛了眼底的亢奋,再度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严肃、微微生气的儒雅模样,转过身看向依旧呆滞的李承乾与李泰,故作沉怒,沉声开口:

    “太子、魏王!前方带路!”

    “这群朝臣肆意妄为、败坏礼法、大闹朝堂,目无君上、无视朝纲!今日老夫便随你们前去太极殿,好好看一看,这群人到底无法无天到了何种地步!老夫今日定要好好训斥一番,匡正朝堂礼法!”

    语气严肃,正气凛然,听起来全然是要前往朝堂制止乱象、斥责群臣、重整礼法的正直模样。

    李承乾、李泰此刻脑子还是懵的,根本没有多想,下意识就以为恩师是真的动怒,要前往太极宫制止混战、整顿朝纲、规劝群臣!

    二人心中瞬间生出一丝暖意,暗暗感慨:果然世间还有真文臣!果然恩师是唯一坚守礼法、端庄正直的真正文人!

    只有恩师,是真的看不惯这场荒唐乱象,要出面制止!

    当下,兄弟二人压下心底的错愕,连忙点头应声,主动在前引路,带着故作震怒、实则满心亢奋的孔颖达,一路朝着太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赶路途中,兄弟二人依旧没能从刚才的反转中彻底回过神,忍不住低声感慨,对着孔颖达倾诉心中的荒诞:

    “恩师,今日朝堂之事,实在颠覆认知。谁能想到,满朝文武重臣,无一真文臣,全员皆是能征善战的武将出身,朝堂斗殴,肆无忌惮,实在是不守规矩,失了大臣体统。”

    “是啊恩师,这群父辈老臣,深藏不露数十年,我兄弟二人今日才算窥见冰山一角,实在心惊。朝堂礼法森严,这般混战,实在太过不妥。”

    二人一路吐槽乱象、感慨荒唐、诉说震惊。

    身旁并肩而行的孔颖达,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怒色,时不时微微点头,故作认同、满心愤慨地配合二人。

    嘴上附和着“太过荒唐”“不守礼法”“败坏朝纲”,眼底的期待与亢奋,却越来越浓,恨不得瞬间飞到太极殿,加入混战!

    没人知晓,这群开国老臣的真实底细、朝堂数十年的常态、文武全员悍将的真相,孔颖达从头到尾,一清二楚、尽数知晓!

    他比谁都明白,这群老兄弟从来就没有一个纯文臣!

    今日的朝堂乱斗,根本不是突发乱象,只是这群老兄弟闲来无事、争执上头的日常操作!

    他故作愤怒、佯装不知,不过是顺势配合两个懵懂的皇子,只想赶紧赶到太极殿,赶上这场热闹的混战!

    一路疾行,脚步飞快。

    不多时,三人已然抵达太极殿宫外。

    此刻的太极殿内,打斗声、怒骂声、轰鸣声依旧震天彻地,隔着厚重的殿门,都能清晰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热闹动静,混乱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李承乾上前,伸手轻轻推开沉重的太极殿大门。

    殿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殿内混乱喧嚣的画面瞬间映入眼帘。

    漫天衣袍乱飞,众人缠斗不休,帝王混迹其中,全员打得火热,乱象空前,荒诞至极。

    李承乾看着眼前乱象,转头对着身侧的孔颖达,语气无奈又郑重:

    “恩师,您看!朝堂之上乱象丛生,诸臣肆意妄为,实在太不合适,太过败坏朝纲了!还请恩师出面,匡正礼法,制止乱象!”

    这一刻,兄弟二人满心期待,等着文坛领袖出面,力挽狂澜,整顿朝纲,终结这场千古荒诞的朝堂乱斗!

    可!

    下一秒!

    彻底颠覆兄弟二人认知、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终极一幕,轰然上演!

    孔颖达根本没有半点倾听、规劝、制止的心思!

    李承乾和李泰口中的话,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殿门推开、看到殿内热闹混战场面的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端庄、严肃、儒雅、正气,瞬间尽数褪去!

    满眼只剩下极致的兴奋、火热与迫不及待!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彻底绷不住了!

    只听他一声畅快大笑,高声喊道:

    “好啊!这么热闹的场面!居然敢不叫老夫!这群老匹夫,着实不够义气!”

    话音未落!

    孔颖达抬手一挥,毫不犹豫,直接一把扯下身上数十年如一日、象征文道至尊、儒雅立身的外层儒衫!

    哗啦!

    素色儒雅儒衫应声落地!

    一身寒光内敛、纹路细密、久经沙场的贴身玄铁战袍,赫然展露在朗朗天光之下!

    修身束甲,腰悬利刃,肩覆轻铠,身姿挺拔挺拔如松!

    常年执笔修书、教化万民的文坛大儒,瞬间变身披甲悍卒!

    不等呆滞的李承乾、李泰做出任何反应!

    孔颖达脚步一踏,身形如风,猛地纵身一跃,直接冲进了混乱滔天、全员混战的太极殿人群之中!

    动作干脆利落,身法矫健凌厉,丝毫没有年迈苍老之态,满身都是久经沙场的利落悍勇!

    冲入人群的瞬间,抬手就拉住一位缠斗的老臣,直接抬手参战,瞬间融入混战战局!

    打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站在殿门口的李承乾、李泰,彻底石化!

    双双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大脑彻底空白!

    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心底最后一丝对“真文臣”的期许、最后一丝对礼法正统的坚守,彻底、彻底崩塌!

    碎得彻彻底底,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他们自幼敬爱的、最儒雅、最正统、最守礼、最斯文的授业恩师——孔颖达!

    堂堂孔门嫡传、当世鸿儒、大唐文道第一人!

    竟然!也是武将!

    也是深藏不露、披甲善战、能打能杀的沙场悍将!

    贞观朝堂!

    真的!一个真文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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