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原本铺天盖地的蓝色炁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些被蓝手按住脑门的华东分部员工们身体齐齐一松，有人从僵直的状态中猛地往前栽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有人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骤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神智瞬间恢复了清明，但伴随清明而来的，是太阳穴处一阵阵钝重的胀痛和短暂的茫然，绝大多数员工揉着额头，迷茫地环顾四周，看着身边同样一脸困惑的同事，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几秒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在大厅靠窗和角落的几个工位上，异变陡生。
正如端木瑛和赵方旭之前在其他大区巡查时碰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华东一样有五个隐藏得极深的眼线，在被端木瑛的蓝手触碰到灵魂暗门的一瞬间，他们脑海深处的禁制彻底被激活了。
那是藏在他们灵魂最深处的死指令——一旦被发现暴力破解，立刻玉石俱焚。
瞬间，这五个人的双眼里爆发出刺眼的诡异蓝光，神魂在超负荷运转下准备当场自爆。
与此同时，他们的右手动作极其僵硬却快如闪电，五根手指并拢成锥形，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直地戳向自己的太阳穴
神魂自爆，肉体自杀——双管齐下，确保死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可供追查的线索
站在三楼监控台前的端木瑛看着这一幕，眉头甚至都没皱一下。
“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几十道比之前凝练数倍的深蓝色炁手，如同灵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在半空中扣住了那五个人的手腕、脖颈和头颅。
五个眼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瞬间冲进体内，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力量牢牢攥住，肉体的控制权在不到一息之间便被强行剥夺。
他们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更可怕的是，那些按在头顶的蓝色大掌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压在一团即将爆燃的火焰上，硬生生将他们体内已经蓄势待发、即将自爆的神魂强行压制、平复了下去。经脉里暴走的炁被一丝丝抽离，血管中奔涌的蓝光逐渐黯淡。
几秒钟后，所有的蓝色炁手彻底消退。
“噗通！噗通！”
五声沉闷的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五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黏在额头上。他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连聚焦都做不到。
端木瑛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身旁的赵方旭淡淡地开口道：
“方旭，跟之前几个区一模一样。大厅里其他人只是被种了后门，平时该干嘛干嘛，没被深度控制。但唯独这五个——”她用手指了指楼下瘫在地上的几个人影，“我刚才顺着灵魂线索溯源了一下，他们不是半路被控制的，而是在加入你们哪都通之前，就已经被完全洗脑，彻底沦为死忠了。后门只是开关，忠诚才是底色。”
“他们是什么职位，干什么的？”
“砰！”
还没等赵方旭说话，站在一旁的华东负责人窦乐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上去一巴掌狠狠地拍在监控台的钢制栏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栏杆被这一巴掌拍得微微有些变形。
窦乐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五个瘫软在地的员工，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几个人——他们是华东分部专门负责对外宣传的，也是和曜星社对接联络的机要员！所有跟曜星社的往来函件、采访安排、信息通报，全从他们几个手里过。”
“马上调出这几个人的检测报告过来，其他的就算了，为什么这几个没有检测出来！”
“踏马得，到底还有多少内鬼！”
端木瑛却道：“得了，小窦，这几个虽然不一样，但你别忘了负责检测的那几个脑子里也有暗门，留在他们脑子里暗门就是忽略那几个人。”
“你们这些个大区领导人有每一个认真复查吗？不还是跟其他的一样，按部门进行汇报，部门领导说没问题，你们就认为没问题了。”
“这不他们整一个部门都是内鬼。”
窦乐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毕竟还真是。
而赵方旭一听见这个组织的名字，一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两道寒芒。
“又是他们……好啊，很好！”
赵方旭额头上青筋暴起。之前的几个分部清洗出来的内鬼，最后追查到的线索也隐隐指向这个近年来在异人界风头正盛的民间新闻组织，如今到了华东，揪出来的内奸竟然又和曜星社有关。
这意味着哪都通在曜星社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一旁，一直沉默地靠在墙边的肖自在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这位华东区域的临时工，平日里看上去斯文儒雅，开会时总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做笔记，说话轻声细语。
此刻，他看着屏幕上那五个瘫软的叛徒，那一张斯文的脸上正缓缓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一双瞳孔深处更是亮起了骇人的血色红光。
肖自在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合十，对着端木瑛、赵方旭和窦乐微微躬身。
他用温柔、斯文的声音道：
“端木前辈，赵董，窦总。既然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几个人是出卖公司安全、出卖国家利益的叛徒，而且他们身上的利用价值应该也已经被端木前辈榨干净了。”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就当是，送给我今晚加夜班的福利，毕竟最近工作压力挺大的。”
赵方旭此时正在极度的气头上。作为一国官方异人组织的掌舵人，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家底被人渗透成了筛子，自己手下的员工、自己的办公大楼、自己的机要部门，全被人当成了后花园随便逛。
他看都没看楼下那五个瘫在地上的人，也没空管什么纪律流程了，直接对着肖自在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耐：“小肖，交给你了，不用跟我汇报细节。”
“多谢赵董。”肖自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推了推眼镜，转身不急不缓地朝着电梯走去。
交代完肖自在，赵方旭猛地转过身，看着身旁的窦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重新压回胸腔最深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与冰冷：“另外，老窦！你这边现在立刻动起来——调集华东区域其余所有确定没有被洗脑过、背景绝对干净的战力，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既然对方已经把手伸到我们家里来了，该跟他们算账了！”
窦乐也深知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危害国家安全的特大层面，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万劫不复。他立正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大声应道：“是！赵董，我这就去办！”
说完，窦乐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开始调兵遣将。
一时间，整个监控台里只剩下了赵方旭和端木瑛两个人。
大厅里的清洗工作已经结束，恢复了神智的员工们正在被安排进行隔离审查，排队走进几间临时腾出来的问询室。赵方旭看着大厅里忙碌而压抑的景象，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端木瑛。这位在哪都通总部一向运筹帷幄、不苟言笑的老人，此时的眼神里却带着一抹极深的忧虑与忐忑。
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中许久、甚至让他这些天辗转反侧不敢合眼的致命问题：“端木前辈，请问，这个在暗中会使用双全手、把手伸进哪都通的幕后之人，和新世界，和江叔叔那边，有没有什么牵连？”
赵方旭不能不害怕啊。
如果这个在内地掀起无边风浪、肆意修改异人记忆的黑手，是海外新世界故意放进来搅局的棋子，或者是江震的暗手，那么性质就完全变了，两大庞然大物之间甚至可能爆发无法想象的冲突。
端木瑛看着赵方旭那副如履薄冰、额头上又开始往外冒冷汗的模样，直接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
“行了，收起你那点肚皮里的算计吧。”
端木瑛靠在栏杆上，淡淡地开口说道：
“放心，这事跟新世界扯不上任何关系。这双全手的确是我端木瑛的手段，但在新世界里，加上我本人，一共也就只有三个人会这门手艺，我自己教出来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没这个动机。”
她顿了顿，斜了赵方旭一眼，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还有，要是江大哥真对你们有什么想法，他根本用不着这种鬼鬼祟祟的手段。”
听到“与新世界无关”这几个字，赵方旭如蒙大赦，整个人脱水般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新世界的意思，只要不是海皇江震在背后布局，那么这件事在内地范围内，就还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