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珂,我就说黄教授跟你离婚是因为你不能生孩子!”
如淬毒的刺扎进心脏,田珂不搭腔扭头走,却听后话是:“人家今天大摆宴席,庆贺儿子抓周呢!”
手里拎着的菜兜“啪”掉在地上,田珂一把揪住对方手腕:“他要丁克怎么会有儿子?他在哪里摆宴席?”
“以为我在骗你?在海城最气派的洲际宾馆!”
不错,洲际宾馆大门口的巨型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温馨幸福的一幕:
黄修远从护士手中小心翼翼接过襁褓,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
黄修远趴在地毯上,让孩子骑在自己背上驾驾驾……
“啧啧,黄教授主导国家级大项目,住别墅、有专职司机,娶门当户对小娇妻,五十多岁喜得贵子,人生当真圆满!”
一辆红旗轿车徐徐停下,车门打开,穿米色西装的男人缓缓下车。
头发后梳,气质儒雅,眉眼间淡淡沧桑更添男性魅力,看着最多四十出头。
不是黄修远是谁?
田珂红了眼,一头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男人前面,叫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黄修远,你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你,你骗我!”
男人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田珂,离婚该给的补偿我都给你了,你没必要,也没资格再来管我的事,麻烦让开。”
周围人指指点点:“啊?这女人瘦得跟骷髅似的,头发都快全白了,脸上手上那么多老年斑,确定是黄教授的前妻,不是他妈妈一辈的人?”
田珂不肯让,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当年我明明能生,你就不让我生,对外却要我承认是我不能生。”
“所有人都谴责我、嘲笑我,我顶着压力,还要侍候你一家子,才会患上子宫肌瘤,这是一套两室一厅、五十万块就能打发的?”
“怎么不能打发?”
一道尖厉声音响起,穿暗红色旗袍的黄母哒哒走来,“你说我儿子不让你生,你拿出录音来!你说你能生,拿出医院证明来!”
“明明就是自己不能生,石女一个!根本就不应该结婚,我儿子纯属被你骗了!”
“养你这么多年,离婚又给你房子和钱,凭什么还要来闹?以为自己是泼妇我们就会怕你?”
众人纷纷点头:“瞧,这才是黄教授的妈,多年轻,多有见识。”
“我如果是泼妇,当年怎么会老老实实服侍你卧病在床的婆婆?”
田珂浑身发抖,“要不然,你早和黄修远爸爸离婚了,也没时间去进修当上领导!”
黄母“呵”地一声:“我儿子娶你只能把你供在桌子上?你没工作,在家服侍老人,天经地义!”
她朝前逼近一步,“我儿子年轻时也许是不想要孩子,但哪条法律规定,人的想法不能改变?”
“重要的是他有改变的能力,你有这能力吗?没有!再不服气,也只能等下辈子!”
说着,她一把推开田珂,“儿子,咱们走!别跟不相干的人多来少去!”
“下辈子?哪来的下辈子?”
田珂嘴里不停念叨,踉踉跄跄转身走,猛回神时,身体已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得高高飞起……
再睁眼,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未消散,对面墙上一幅《庐山恋》电影海报赫然闯入眼帘,下方日历竟然是1982年!
田珂张着嘴,低头看自己的手——光滑白净,哪有什么老年斑?
外面传来黄母声音,还是那样高高在上:“那就这样说定了,摆席这些繁文缛节我们不搞了,今天他俩去扯证,明天小田来我家。”
啊,人没有下辈子,但她重生了!
前世就是这一天,她被大伯和母亲劝着,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婚事,从此跌入万劫不复深渊。
田珂推门而出,一字一句:“我,决不跟黄修远结婚!”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田大伯率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厉声吼: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爸早死,就是我这个大伯替你做主,轮不到你说不!”
黄母早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就你?还敢说不跟我家修远结婚?他是大学生,将来还要考研,想嫁他的姑娘从街头排到巷尾,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着,她伸手拉拉身边年轻男人:“儿子,咱们走,别跟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浪费时间!”
黄修远没动,只是微皱起眉头。
眼前女孩肤若凝脂,身形饱满苗条,眉眼清秀,如一朵初绽的栀子花,芬芳美丽。
和从前那个怯懦、温顺,总红着脸偷偷看他的田珂一模一样啊。
可眼神怎么完全不同了?
再没羞怯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沉着,正正看着田大伯,声音天生娇弱,语气却铿锵: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要做主,也该是我妈妈替我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再说,现在是新社会,早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了,更何况我已经十八岁是成人,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田大伯气得鼓起眼睛,转头喝斥田母,“还不给我好好教训她?要不然你家的事我再不管了,看你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珂珂别胡说了。”
田母拉着田珂的手小声央求,“你不是一直喜欢黄修远吗?快跟大伯和阿姨道歉,回房间去,等商量好我来告诉你。”
黄家背景,黄修远的个人条件,都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啊。
“妈,我从没喜欢过黄修远。”
田珂推开母亲的手,眼神冰冷,“大伯,我家的事,从现在开始再不用你管,请你全家收拾好行李,现在就走!”
“你说什么?”
大伯差点惊掉下巴,黄修远则坐直身体。
之前他不过咳嗽两声,她就跑到他必经的路上等着,不敢抬头,红着耳根,双手递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晾干的菊花,你泡水喝。”
这样的事不胜枚举。
他其实有喜欢的女人,只不过理智告诉他,像田珂这样的女人更适合目前的他,所有才会来提亲。
小丫头怎敢说出不喜欢他的话?
“啊?”
田大伯像不认识田珂,上下打量半天,又一次厉声吼,“反了你了!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说着抡起胳膊,就要朝田珂扇去,“今天我不打醒你,你不知道谁是这家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