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骑退去,厮杀声渐渐平息,可营墙之上,依旧是一片惨烈景象。
活着的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有人望着满地尸身,眼神麻木。半日血战,每个人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沈彻拄着长刀,微微喘息。手臂、肩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抬手简单用布条缠绕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敛逝者遗骸。” 他强撑着精神,安排众人处理战后残局。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坚守,不能因为暂时击退敌军,就放松警惕。蛮寇只是暂时撤退,休整之后,大概率还会卷土重来。
众人强忍着疲惫与悲痛,各司其职。
伤兵被统一转移到临时救治处,阵亡的同袍被小心翼翼抬下营墙。残破的兵器、断裂的盾牌、散落的箭矢遍布各处,整段营墙满目疮痍。
不久后,营中主官派人前来统计战功、核查伤亡。
按照边军规矩,斩杀敌寇、坚守阵地,皆有军功赏赐。可当差役挨个登记时,态度却极尽敷衍。前线浴血死守的兵士,大多只得到一句口头夸赞,实质性的粮草、役期减免等赏赐,寥寥无几。
反观后来支援的老兵队伍,明明上阵时间短,伤亡也少,上报的战功却被刻意夸大,登记在册的赏赐远超前线众人。
不公,在战后依旧上演。
李狗子看着登记册,气得双拳紧握:“我们拼了半条命守住防线,功劳却被旁人抢走,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习惯就好。” 一名负伤的老兵苦笑,“历来如此,干活在前,领功在后;送死在前,享福在后。底层兵士,从来都是这般命运。”
众人心中满是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沈彻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将所有不公一一记在心底。军功被侵占,赏罚不明,这又是军营一道深入骨髓的弊病。
刘武走到北侧营墙,巡视残局。他先是慰问了麾下兵士,随后目光落在沈彻身上,停留许久。
今日一战,他彻底看清了沈彻的能力与担当。此人不仅身手卓绝,临阵指挥、凝聚人心的本事,更是远超普通小兵。若是好好任用,乃是一员难得的得力人手。
可过往的矛盾、私下的提防,又让他心中芥蒂难消。
犹豫再三,刘武走到沈彻面前,语气比往日缓和了不少:“今日守墙,你居功至伟。先前的种种过节,暂且一笔勾销。往后值守、作战,你带领这一队人,专守北侧营墙。”
他没有给出实质赏赐,却给了沈彻一份实权 —— 统领一支小队,驻守关键防线。
这既是认可,也是试探。把重要地段交给他,一方面是倚重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将他放在风口浪尖之上。敌军再来,此处依旧是第一战场。
沈彻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他坦然接下这份安排。
有了固定的管辖区域,有了名义上的带队权,便能名正言顺地聚拢人手、布置防务。这是蛰伏许久之后,他迈出的重要一步。
刘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赵二站在一旁,看着沈彻得到任用,心中五味杂陈,嫉妒之余,也生出几分无力感。如今沈彻地位不同往日,再想随意打压,已然不可能。
午后,营中开始修补破损的营墙,囤积滚木、擂石、箭矢,全力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
所有人都明白,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酝酿。蛮寇主力未退,更大的战事,还在后面。
沈彻利用休整的间隙,重新划分小队防务,安排值守轮班、伤员安置、兵器补给,条理清晰,安排得当。
他带领的这支队伍,如今已有三十余人,人心凝聚,令行禁止。
蛰伏多时,藏锋已久。如今在战火之中,他终于一步步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