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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法国代表发言

    列宁的身影消失在侧幕之后,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下一位发言的同志是——法国代表,路易·杜布瓦同志。"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主席台。

    他的个子中等偏瘦,头发是浅褐色的,鬓角处夹杂着几缕白发。

    他走到讲台后面站定的时候,把手里的稿纸在讲台上铺平,用手掌压了一下边缘,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观众席上缓缓扫了一圈。

    "同志们。"

    "我是路易·杜布瓦,法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国际事务书记。

    在列宁同志刚刚给我们做了一场如此深刻的发言之后,我站到这里来,代表法国说一些话。

    说实话,压力不小。"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杜布瓦自己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用左手扶住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法国在过去几年里经历了许多变化。

    这些变化中的大部分是好的——旧政权的倒台、工人和农民第一次真正地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主宰者、工厂不再只为少数人的利润运转、土地不再只属于地主的私人财产。

    这些成就是无数同志用他们的勇气和牺牲换来的。

    我每次提到这些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想一遍他们的名字,那些已经不在我们中间的名字。

    是他们让今天能有一个法国代表站在这里,而不是一个旧政府的外交官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他停顿了一下,把讲台上的稿纸翻过去了一页。

    "但法国还有一个特殊的包袱。

    我们跟一些国家不一样。

    在旧政权垮台之前,法国曾经是全世界第二大的殖民帝国。

    我们在非洲、在亚洲、在太平洋都有过殖民地,我们在那些地方做过的事——有一些是挂着"文明"的名义、实际上是最野蛮的掠夺。

    在那些土地上,我们曾经修建过一些医院和学校,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建造了监狱和兵营;

    我们曾经向那些地方输出过一些知识和技术,但更多时候我们输出的是总督和税务官。

    我们不只在自己的国土上造成了损害,我们也在别人的国土上造成了损害。

    这些损害到今天仍然存在。

    它们不会因为巴黎换了一面旗子就自动消失。"

    他的声音在说到这些的时候略微低了一些。

    "法国新政府上台之后,做的第一件跟殖民历史有关的事不是否认它,不是把它藏起来等着后人把它忘掉。

    我们在卢浮宫的东翼专门划出了一个展厅,把旧政权时期从各国掠夺的文物一件一件地登记造册,注明来源地、掠夺时间、当时执行的官员姓名。

    然后,我们主动联系了每一个相关的国家政府,告诉他们:

    这些东西属于你们,这是法国旧政府掠夺你们的,现在新政权成立了,我们来讨论怎么把它们还回去。

    这个过程正在进行中。

    有些文物的运输条件比较复杂,需要专业的保护和包装,我们也在和相关的专家一起制定方案。

    总的来说,归还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观众席上有一些细微的动静。坐在前排的几位非洲代表在杜布瓦提到"归还文物"的时候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项工作进行的并不容易,因为旧政权时期法国建立起来的殖民统治非常复杂,涉及的领域多到让人头晕,有的文物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中,有的文件记录已经残缺了。

    我们在整理过程中发现,要把旧制度里混在一起的东西一件一件理清,这个过程的繁重程度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计。

    但不管它多难,我们都必须把它做完。因为如果我们假装那些东西不存在,它们就会一直待在法国新政府内部的结构中,像一个我们搬不动、拆不掉、只能绕着走的旧壁橱。

    绕行一次可以,绕行十年就会变成一种默认。

    而我们不能让默认成为新制度的一部分。"

    "归还文物只是其中一步。

    更复杂的部分是在那些仍然处于不发达状态的地区——这些地方在过去作为法国的殖民地,被强行切断了自身的经济循环和文化传承,没有获得充分发展的机会。

    当旧政权垮台之后,许多前殖民地也获得了独立和解放,但它们面对的实际困难是我们必须承认并且需要参与解决的。"

    杜布瓦把手指交叉搁在讲台上,

    "法国新政府的做法是——我们不派总督,不派顾问去指挥,不派任何以"指导"为名义的干预人员。

    我们做的是培训。

    法国国内现在有几所专门为来自前殖民地的干部和专业人员开设的培训学校。

    课程内容涵盖农业技术、公共卫生、基础教育、工业管理、基础金融和财务制度设计。

    同时还包括行政管理的基本事务,从档案管理到公共预算,从基础建设规划到地方群众工作方法,都覆盖到了。

    教材以法文和当地主要语言双语编写。

    我们不要求他们在培训结束之后认同法国的一切、接受法国的制度。

    我们只要求他们在结束培训之后有能力回去建设自己的国家。

    那是他们的国家,不是我们的。

    他们要建什么、建多快、用什么方式建,决定权在他们手上。"

    说到这里,杜布瓦停了一拍,目光从稿纸上抬起来,扫过观众席上那一排来自非洲代表们的面孔。

    "这项工作开展的时间还不长,效果目前正在逐渐显现。

    第一批培训结业的学员已经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国家,在他们的岗位上参与当地的重建工作。

    反馈是积极的。

    这是目前的情况。"

    杜布瓦将稿纸翻到最后一页。

    "法国的未来方向,不是再去当什么老师或者什么指导者。

    我们的未来方向是去做一个可以跟别人一起往前走的人。

    过去的法国习惯了走在前头,即便不知道怎么走也要走在前面,于是就带着别人走进了错误的岔路。

    现在我们学会了先停下来,看看路标,确认方向,然后和同行的人一起商量怎么走。

    同行的人说往左,我们就往左;他们说往右,我们就往右。

    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要保证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双能走路的鞋、一只能照明的灯、一口能充饥的干粮,不至于在半路倒下。

    "我发言结束了。谢谢同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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