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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势如破竹

    十二月三日,下午一时。门司港北侧,关门海峡渡海攻击出发阵地。

    周副团长的坦克停在栈桥东侧的待渡区,履带下面垫着防滑木条,炮管上系着红色的布条——那是渡海攻击的识别标记,防止对岸的联军飞机误击。

    他坐在炮塔舱口边缘,两条腿悬在车体外面,手里攥着一块压缩饼干在啃。

    饼干是东大后勤发的,硬得跟砖头差不多,得用牙一点一点磨。

    他旁边的苏联顾问科瓦廖夫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下关港的防御图。

    “第一波登陆艇五分钟后出发。”

    科瓦廖夫用树枝戳了戳泥地上的一个圈,

    “你们的坦克排在第三波。

    等步兵把码头拿下来,你们再上。

    坦克别抢滩,容易陷。

    等浮桥搭好。”

    周副团长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知道了。让步兵先啃硬骨头。”

    第一波登陆艇在下午一时十五分离开了栈桥。

    十二艘小型登陆艇,每艘载一个排的步兵,在护卫舰的舰炮掩护下向对岸的下关港冲去。

    两公里的海峡,浪不大,艇队排成两线纵队,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格外醒目。

    对岸的下关港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安静而僵硬。

    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沿海的平地上,后面是陡然升起的丘陵,丘陵上隐约可以看到工事的轮廓。

    日军在下关的守备队据说有一个联队的番号,但实际兵力可能只有两个大队,多数是从九州各地溃散下来的残部临时编成的。

    但金井正雄在电报里说过的那句话——“没有退路”——同样适用于下关。

    对岸就是本州,就是日本的心脏。

    守不住下关,本州的大门就敞开了。

    第一波登陆艇冲到距离海岸三百米的时候,日军的岸防炮开火了。

    炮弹落在登陆艇周围,炸起的水柱有七八米高,有一艘登陆艇的艇首被弹片削掉一块,但发动机没坏,继续往前冲。

    紧接着护卫舰的舰炮还击了,三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岸防炮台,水泥碎块和炮管零件被抛起来,在阳光下打着旋。

    下午一时四十分,第一波登陆艇冲上了下关港的码头。

    舱门放下来,东大的步兵从里面涌出来,动作很快,没有一个人犹豫。

    码头上有日军的沙袋工事,几个守兵打了一梭子子弹,被登陆艇上的重机枪压制住了,然后被侧翼包抄的步兵用刺刀解决了。

    四十分钟后,码头区被全部控制。

    周副团长的坦克是在下午三时上岛的。

    浮桥已经搭好了,工兵用平底驳船拼成了一条临时通道,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碾过去,履带在驳船铁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周副团长从炮塔舱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前面的景象——码头上已经堆满了弹药和物资,步兵正在往纵深推进,枪声从街道深处传过来,一阵一阵的,不密集,但不停。

    他把半个身子缩回炮塔,对着喉部送话器喊了一声:

    “全连注意,沿码头公路向东推进。目标:下关市中心。遇到抵抗就压制,不要恋战。

    注意不要伤及平民。”

    坦克连沿着沿海公路向东推进。

    周副团长从观察镜里看到,公路两侧的街道上,有日本老百姓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

    有些人脸上是恐惧,有些人脸上是麻木,还有几个穿和服的老妇人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

    一个小孩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被母亲一把拽了回去。

    “别管她们。”

    周副团长对驾驶员说,

    “继续走。”

    前方街道拐角处出现了日军的街垒。

    沙袋堆了两层,后面架着一挺重机枪,旁边还有几个步兵端着步枪。

    机枪开火了,子弹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了,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周副团长把炮塔转过去,瞄准街垒,开了一炮。

    炮弹穿透沙袋在后面的建筑物里爆炸了,街垒被掀掉了一半,机枪哑了。

    剩下的日军步兵开始往后跑,被坦克上的并列机枪扫了一梭子,倒在了街上。

    “步兵上去清一下。”

    周副团长对着送话器说。

    随行的东大步兵从坦克后面散开,贴着街道两侧的墙壁往前搜索,逐屋逐巷地清剿残敌。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几百遍——事实上他们确实做过几百遍。

    从华北的村庄到汉城的城墙,从朝鲜的山谷到九州的海岸,这支步兵部队打了将近两年的仗,从游击队打成了正规军,从拿着老式步枪的农民武装打成了清一色德械装备的精锐兵团。

    这一切的起点,是德国教官。

    周副团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德国顾问的那个秋天。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在华北的一个山村里,德国顾问团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叫米勒,据说参加过西班牙内战,左臂少了半截,米勒教他们射击、教他们战术、教他们怎么在炮火下保持队形,还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数、教他们什么叫“阶级”。

    那时候周副团长还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放牛娃,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米勒用手掌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脑子不笨。只是以前没人给你机会用。”

    后来仗越打越大,装备越来越好,人越打越少,但活下来的人越来越硬。

    汉城那一仗,周副团长带着一个连冲上城墙的时候,身边只剩二十三个人。

    他们用刺刀把日军从城墙上推下去,然后在城头插上了一面旗。

    旗子被弹片撕了三个洞,但还在飘。

    从汉城到下关,从朝鲜到九州,周副团长觉得这一路打过来,日军的战斗力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汉城的时候日军还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到了九州,日军的抵抗越来越散,越来越乱,像一只被围猎的野兽,还在咬人,但咬得没有章法了。

    他知道原因——老兵打光了。

    有经验的下级军官也打光了。

    剩下的要么是补充来的新兵,要么是从别的战场撤下来的残部,建制不全,指挥混乱,重武器基本丢光了。

    而对面的联军呢?越打越多,越打越强,越打装备越好。

    下午五时,周副团长的坦克连推进到了下关市中心。

    市政府大楼的楼顶上飘着一面白旗,是当地商会的人挂的。

    一个穿西装的老年男人站在楼门口,双手举过头顶,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举着手的市民代表。

    周副团长从坦克里钻出来,走到那个老年男人面前。

    翻译跟上来,把老人的话说给他听:

    “他说下关的守军已经撤了,往东边山里跑了。城里的老百姓不想再打了。

    他们愿意投降,请求联军不要轰炸居民区。”

    周副团长看了看老人身后那些举着手的人,又看了看街道两侧从窗户里偷偷往外看的居民。

    他回头对通信兵说:

    “报告营部,下关市区已控制。日军残部向东逃窜。市区没有大规模战斗。请求下一步指示。”

    通信兵对着步话机喊了一通,然后回头说:

    “营部命令:

    就地转入防御,巩固既得阵地。

    后续部队正在登陆。明天向东推进。”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他爬上坦克,从炮塔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下关市的全景在他眼前展开——灰瓦的屋顶、狭窄的街道、远处的山脊线,以及更远处的关门海峡,海峡对面的门司港灯火通明,无数船只正在卸货,车灯和探照灯把港区照得一片雪白。

    而在他身后,沿着他今天走过来的那条路,灰绿色的坦克和步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码头上涌进来,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铁流。

    他想起米勒教官说过的一句话——“你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步兵。

    你们缺的只是时间和装备。

    而这两样,德国都给你们。”

    他当时不太信。

    现在他信了。

    一个通信兵从旁边跑过来,递给他一份电报:

    “周副团长,前线指挥部通报:

    第二波登陆部队已在门司港完成卸载。

    第三波正在航渡中。

    明日拂晓,全线向东推进。”

    周副团长把电报折起来放进口袋,从坦克上跳下来。

    他走到街边的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前,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暮色正在降下来,街道上的路灯还没亮,但远处有坦克的车灯在晃动。

    几个东大的士兵从他面前走过,朝他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往东边去了。

    他抽着烟,看着那些士兵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他站起来,把烟蒂摁灭在台阶上,收进口袋。他爬上坦克,钻进炮塔,关上舱盖。

    里面很黑,只有仪表盘上几个指示灯发着微弱的光。他把头盔戴上,拉下送话器,说了一个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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