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门司港。
联军前线指挥部。
会议室设在原门司港务局大楼的三层。
进会议室内的同志们正在听取作战处长的汇报。
作战处长姓方,三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沓电报纸,照着上面的内容念:
“截至十二月九日六时,九州全岛主要城镇已全部控制。
门司、下关、福冈、大分、佐贺、长崎、熊本、宫崎——全部插旗。
残余日军约三千余人,分散在九州中部山区,已失去建制联络。
我部正以营连为单位进行分区清剿,预计三日内可肃清。”
方处长翻过一页,继续念:
“本州西端,我军已推进至广岛以西约四十公里处。
广岛市区日军防御较强,有街垒和固定工事,我部正在调整部署,准备明日拂晓发起总攻。
山口县全境已基本控制,日军残部向岛根方向逃窜。”
他把电报纸合上,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苏联代表库兹涅佐夫和德国代表魏斯上校,继续念:
“此次战役自十二月二日发起,至今日整整七天。
联军参战兵力:
伞兵三个师,海军步兵一个旅,步兵六个师,坦克两个团,总计约八万七千人。
日军在九州及本州西端防御兵力约三万五千人,已被击毙约八千人,俘虏约一万四千人,其余溃散或失踪。”
魏斯上校问了一句:
“我们的伤亡呢?”
方处长翻到另一页:
“联军总伤亡——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重伤八百零三人,轻伤两千一百余人。
其中伞兵部队阵亡四百三十人,重伤两百一十人,是伤亡比例最高的。
东大部队阵亡五百余人,苏联海军步兵阵亡一百七十余人,其余为法国、意大利、波兰及朝鲜部队。
装备损失:坦克十一辆,其中三辆被击毁,八辆因机械故障或陷入软地弃置。
飞机损失九架,其中五架为日军高射炮击落,四架因机械故障坠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魏斯上校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手指在“门司”那个位置点了一下。
库兹涅佐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帆布上,帆布被风吹得一下一下鼓起来。
方处长翻到第三页:
“解放区人口清查工作已经启动。
九州全岛战前人口约七百八十万,目前控制区域内人口约六百五十万,另有约三十万人在战斗中逃往本州或山区。
各城镇已成立临时自治委员会,由日共地下组织成员和当地进步人士组成。
截至昨日,已登记自治委员会一百四十七个,覆盖九州全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城镇和村庄。”
“反动分子清缴情况怎么样了?”
“已逮捕原日本政府官员、警察、宪兵及军国主义团体骨干分子共计两千三百余人。
其中五百余人涉及战争罪行,包括参与慰安所管理、强制劳工征募、镇压反战活动等,已移交军事法庭审理。
其余人员经甄别后分别处理——罪行较轻的释放并交由群众监督,罪行较重的继续拘押。”
方处长翻到第四页:
“党组织建设方面,日共在九州原有地下党员约一千三百人,此次战役中公开身份并参与接管工作的有四百余人。
目前正在各城镇建立公开的党支部和群众组织,已成立工会、农会、青年团、妇女会等基层组织共计三百余个,登记群众约四万余人。
日共中央已从东京、大阪等地抽调干部赶赴九州,协助建立地方政权。”
他把最后一页电报纸放下,退后一步,等待指示。
魏斯上校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点着,抽了一口,然后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让它自己燃着。
他走到地图前面,用细木棍点了点广岛的位置。
“广岛明天打。打完之后,本州西端就全拿下来了。”
“接下来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继续往东,沿着本州南岸推进,目标是神户、大阪、京都。
另一个是往北,切断本州与四国之间的联系,防止日军从四国调兵增援。
我倾向于先打广岛,然后分兵两路,一路往东,一路往北。”
库兹涅佐夫点了点头:
“海军方面可以配合。联合舰队已经退回了吴港,但吴港本身在我们的航空兵打击范围内。
如果明天广岛打下来,我们可以从广岛湾派出舰艇,封锁吴港的出海口。把联合舰队堵在港里。”
魏斯上校接着说:
“伞兵部队经过七天连续作战,消耗很大。
三个师总共还有战斗力的人员约一万两千人。
但士气和战斗力仍然很高。
如果需要,伞兵可以参加广岛战役。
不过我的建议是让伞兵休整两到三天,作为后续战役的预备队。
广岛可以让步兵和坦克部队主攻。”
坐在一旁的东大同志把烟拿起来,抽了最后一口,摁灭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翻开一个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抬起头,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广岛战役按原定计划,明天拂晓发起。
伞兵休整三天,作为战役预备队。
海军负责封锁吴港。
东大部队和苏联部队负责主攻。
法国和意大利部队负责清剿广岛以西的残敌。
朝鲜部队负责维持九州后方的秩序和清剿山区残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各部队进入日本本土之后,必须严格执行作战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伤害平民,不侮辱俘虏。
这件事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但我要再讲一遍——我们在日本打的不只是仗,我们还在打一场人心的仗。
日本老百姓在看我们。
他们看了七天,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我们的兵不抢东西,不打人,分粮食给她们。
他们以前相信的那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我们不能在这时候犯错误。
一个士兵违纪,可能毁掉一整座城市的民心。
这一点,请各位回去跟每一个连、每一个排、每一个班讲清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方处长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收拾电报纸。库兹涅佐夫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开始低声讨论广岛战役的具体细节。
魏斯上校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把双手搁在桌面上,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蓝铅笔的线条。
九州已经全部涂红了,本州西端也红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还是蓝的——广岛、吴港、四国、本州中东部。
蓝色的区域还很大,但比七天前小了很多。
小得很快。
魏斯上校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糖——这是后勤那边发的,水果硬糖,跟赫尔曼口袋里那种一样。
他剥了纸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来,很淡,但很确定。
他想起七天前在平壤送伞兵上飞机的时候,赫尔曼站在队列里,枪托上贴着白胶布。
他当时没来得及跟赫尔曼说话,但记得那个白胶布上的编号。
魏斯上校不知道赫尔曼现在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些从天上跳下去的人,把门踹开了。
现在轮到他带着地面部队往里冲了。
魏斯上校把糖咬碎,咽下去,站起来。
窗外的门司港正在恢复秩序,码头上有人在卸货,有人在修栈桥,有人在给坦克加油。
更远处,关门海峡的水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
海峡对面的下关市已经插上了红旗,远远看过去,那面旗子在风中飘得很稳。
他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
方处长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份最新的电报。他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动了。
电报是从九州南部的鹿儿岛发来的,说当地日共组织已经接管了市政府,正在组织群众修复被炸毁的港口。电报最后写了一句话:
“鹿儿岛的居民问,联军什么时候到?他们等了很多年了。”
魏斯上校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