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川嚎了一声，倒在了在地上。
刘南溪拿着枪，从仓库侧面的铁梯上跳下来，刚刚是她一枪打在藤川胸口。
秦五爷的人从巷口另一头包过来，秦明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不知哪里摸到的铁棍。
藤川倒在地上还没死透，手还在往枪的方向够。
依萍从墙根底下看见他的动作，冲过去补了一枪。
刘南溪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拦她。
“东西还在？”刘南溪走过来。
依萍点头。
“先去医院，陈伯父受伤了。”
“好！”刘南溪让她家的人和秦五爷的手下把陈安邦背起来，带着依萍离开了。
秦明月握着铁棒朝藤川一郎过去，爆头！
随后往刘南溪的方向跑了。
秦五爷在后面喊了一声：“明月，你给我回来！”
秦明月没理她爸，紧跟在刘南溪后面。
刘南溪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回去。”
“我不回。我要当副探长。”
“你当个屁。”
“我马上就要当副探长了，你答应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刚才说‘副探长的事等这事完了再说’，藤川一郎死了，我可是立了大功，你就得答应。”
刘南溪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
巷口传来脚步声。
陈明桥从阴影里走出来，灰长衫撕了一道口子，脸上蹭了一块黑，但他走着，没让人扶。
他身后跟着两个陈家的人。
陈安邦看见他，肩膀塌了一下，又挺直了。
陈明桥走到他面前，把身上那件灰长衫脱下来，递还给他：“爸，衣服还你。”
陈安邦接过长衫，没说话。
他把长衫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在陈明桥肩膀上按了一下。
陈明桥被他按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爸，你瞧，他们不敢当街打死我。”
陈安邦瞪了他一眼：“下次再自作主张，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
刘南溪在旁边把烟塞回嘴里，没点，骂了一句：“行了行了，表哥姨父，要叙旧回家叙。这儿是码头，可不是你们家客厅。”
她转过身朝巡捕房的人喊：“收队！”
等刘南溪走了，陈安邦才反应过来。
“她是在教训我？”陈安邦不敢置信，刘南溪反了天了。
陈家的车停在宏恩医院门口的时候，陈安邦已经撑不住了。
他靠在后座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半边夹袄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
依萍扶着他另一边胳膊，陈明桥在前面拉开车门，老李跑进去叫护士。
急诊室的灯是惨白的。
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陈安邦被抬上去的时候还醒着，手抓着陈明桥的手腕：“码头那边，你亲自去盯着。”
“知道了。”
“藤川一郎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我知道。”
“老赵家里——你亲自去。别让底下人去。”
陈明桥看着他爸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点了点头：“好。”
陈安邦的手松开了。
担架车被推进急诊室，门合上了。
走廊里的长椅是铁架的，依萍坐上去的时候，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管，打了个寒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干了，结在皮肤上，一道一道的暗红色，指甲缝里也塞着，洗不掉。
她把手蜷起来，攥了攥。
陈明桥站在她面前：“依萍，你去洗个手。”
她没动。
“依萍。”
她抬起头。
“你去洗手。然后去把皮包藏好。”陈明桥说，“手术没那么快结束。你在这儿坐着也没用。”
依萍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市长。”
“嗯。”
“老赵……”
“我说了，我来办。”陈明桥打断她，“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后面还有一堆事要你去做。”
洗手间里水龙头是老式的，拧开之后哗哗地响。
依萍把手伸到水流底下，看着那些暗红色的东西被水冲散，在瓷盆里转了一圈，流进下水道。
她盯着那些水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把皮包从大衣内侧摸出来看了一眼。
皮包还在，贴肉放着。
她重新塞回去，按了按。
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秦明月站在陈明桥面前，灰色大衣没系扣子，难得地一脸正经，“依萍，我爸说，码头那边他会派人守着。让你这边放心。”
“替我谢谢你爸。”
“谢什么谢，我爸说了，陈会长的事就是上海滩的事。”秦明月说完，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手术室亮着的灯，又看了一眼依萍，“依萍，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依萍又说了一遍，走过来在长椅上坐下来。
秦明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明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说了一句：“我去楼下等着。刘南溪在下面处理完就过来。你们有事叫我。”
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依萍一眼：“依萍，周敏的仇，咱们报了！”
依萍没有接话，脸捂在手里泣不成声。
秦明月也没有再问，下楼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明桥在依萍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手术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依萍。”
“嗯。”
“你知道今天的事，是谁布的局？”
依萍看着他。
“藤川那边的人，早就知道底稿在大舞台档案室底下。他们知道你会在义演的时候动手，所以提前布了人。你拿到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跟上你了。”陈明桥说，“今天的事，不是临时起意。可能是早就设计好的。”
依萍的手指在皮包上攥紧了。
“所以你更要藏好。”陈明桥看着她，“这东西，现在不光是底稿了。老赵的命也在里面。”
依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
刘南溪从码头赶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身上还穿着巡捕房的制服，帽檐歪着，袖口上沾了一块黑，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依萍坐在长椅上，陈明桥站在窗边。
“码头那边处理完了。”刘南溪站定了，声音不高，“藤川的人扣了六个，跑了两个，秦五爷的人还在追。现场的枪全收回来了。老赵的尸体送殡仪馆了，回头你们家里人去认。”
依萍点了点头。
刘南溪又回来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里面怎么样？”
“不清楚，医生没说。”
刘南溪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塞进嘴里，没点，嚼了两下又拿下来：“还有一件事。藤川死了，日本人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表哥，你得有个准备。”
陈明桥靠在窗边，闭着眼：“我知道。”
“那我先回巡捕房了。报告得连夜写。”刘南溪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依萍一眼，“依萍。”
“嗯。”
“今天的事，不怪你。”刘南溪说，“藤川要杀的是陈会长，你只是刚好在那个位置上。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揽不完的。他胸口那一枪是我打的。”
她说完，拉开门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