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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残简 (第五章 )微光藏锋,蝼蚁难欺

    夜色如墨,青云仙宗后山焚书台周遭夜风凛冽。

    孤灯一盏悬于廊下,灯火昏黄摇曳,将沈砚清瘦的影子拉得极长。

    满院堆积的废简错落整齐,木质竹卷在夜风中微微发凉,空气里依旧萦绕着陈旧墨香与朽木气息。

    方才离去的两名外门弟子嘲讽言语尚未消散,沈砚静立原地,面色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无半分三年来的隐忍退让。

    从前无修为、无道基、无依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忍。

    如今残简道藏入神魂,道基回暖,灵气复涌,凝气三层修为稳稳扎根经脉,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废人。

    隐忍,是蓄势。

    绝非懦弱。

    沈砚抬步,抬手抱起一摞厚重竹简。

    往日他搬运这般重量,经脉干涩、灵气不济,搬上数趟便会气血翻涌、身心疲累。

    可今夜,手臂沉稳有力,体内灵气周行不息,温润道韵滋养四肢百骸,举重若轻,步履平稳从容。

    他默然向着焚书台走去。

    山道幽静,树影婆娑。

    就在他行至半途,两道身影再度从侧旁林道转出,拦在山路正中。

    正是方才那两名外门弟子。

    二人并未离去,而是特意折返,守在此处,摆明了是故意来找茬消遣。

    左边圆脸弟子抱着双臂,满脸戏谑:“沈砚,干活挺快啊,真打算连夜把这些破烂搬完?”

    右侧瘦高弟子眼神轻蔑,步步逼近:“刘管事交代,你道基残缺,修行无望,本该多受磨砺。今夜夜色正好,我俩陪你练练手脚,也算带你活动筋骨。”

    话语轻浮,带着赤裸裸的欺凌之意。

    在他们看来,沈砚三年废人,一身修为尽废,别说反抗,就连站稳都勉强。

    平日里宗门弟子大多懒得刻意欺辱此人,可今夜夜深无人,正好拿昔日天才取乐,既可肆意折辱,又能在刘管事面前落个“督促杂役劳作”的人情,一举两得。

    瘦高弟子上前一步,抬手便随意推向沈砚肩头,力道暗藏凝气四层修为,打算直接将他推倒在地,摔得满身尘土。

    “跪下赔个不是,今晚我们便不让你通宵搬书,如何?”

    风止影静。

    面对骤然袭来的手掌,沈砚双目未抬,神色分毫不变。

    三年前,他或许会被这一掌推得踉跄倒地,狼狈不堪。

    但此刻,体内灵气瞬间流转肩臂,经脉通畅,道韵护体。

    就在对方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沈砚手腕微抬,动作轻描淡写,不疾不徐。

    看似随意一格。

    砰!

    一声低沉闷响。

    看似轻飘飘的格挡,却裹挟着精纯凝练的文道灵气。

    瘦高弟子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骤然反弹而来,手臂瞬间发麻,整条经脉一阵滞涩,脚下重心彻底失守!

    他惊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下打滑,一屁股狠狠摔在冰冷石阶之上,疼得龇牙咧嘴,满脸错愕。

    “你——!”

    他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死死盯着身前的沈砚。

    一个道基破碎三年的废人,怎么可能挡下他凝气四层的一掌?

    旁边圆脸弟子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凝重,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沈砚。

    夜色灯下,少年依旧是那一身洗旧灰白的杂役长袍,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看似依旧平凡无奇。

    可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往日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废役所有。

    沈砚终于抬眸,目光清淡扫过二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书阁、沉淀岁月的沉稳冷意:

    “夜深路滑,动手之前,最好看清对手。”

    “你敢还手?!”瘦高弟子又惊又怒,强忍痛感翻身站起,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沈砚!你一个废籍杂役,也敢顶撞外门弟子?今日我便教教你规矩!”

    话音未落,他抬手凝起淡淡白茫灵气,凝气四层力道尽数迸发,直扑沈砚面门,出手迅猛,带着刻意惩戒的狠厉。

    一旁圆脸弟子也反应过来,踏步上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打算联手镇压。

    在他们心中,方才只是疏忽失手,沈砚不过是侥幸格挡一次,绝不可能真正翻盘。

    废人,终究是废人。

    可下一秒,现实彻底击碎二人的认知。

    面对双重夹击,沈砚面色不起半点波澜。

    他修复古籍无数,吸纳上古静心神箓,心境早已澄澈如镜,对手仓促出招、心境浮躁、灵气虚浮,所有破绽在他眼底一览无余。

    文道修士,修的不仅是灵气,更是洞察大道的心神。

    沈砚侧身、旋步、抬手。

    动作极简,没有花哨招式,仅凭凝练远超同阶的精纯灵气,配合修复古法习得的稳劲分寸。

    啪啪!

    两声轻响干净利落。

    精准落在两名弟子手腕经脉之上。

    柔和的文道灵气顺势侵入二人经脉,瞬间打乱他们周身流转的灵气!

    “唔!”

    两名弟子浑身一僵,只觉体内灵气骤然紊乱滞涩,四肢酸软无力,一身修为瞬间被封滞大半。

    两人惊骇欲绝,满脸惨白,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凝气四层,联手之下,竟被一个传闻中灵气断绝的废人,随手碾压!

    恐惧,瞬间爬满二人眼底。

    眼前的沈砚,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分明是藏在尘埃里的利刃!

    沈砚收势立直,脊背挺拔如松,静静看着二人:

    “往日我隐忍退让,是不愿与尔等无谓相争。”

    “但欺辱有度,分寸有界。”

    “从今往后,谁再无端寻衅、折辱于我,休怪我不留情面。”

    话语清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没有暴怒嘶吼,没有嚣张狂妄。

    恰恰是这份平静从容,最让人心生敬畏,遍体生寒。

    两名弟子脸色青白交加,又惧又悔,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傲慢戏谑,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们终于察觉。

    眼前的沈砚,变了。

    那个沉寂三年、任打任骂的藏书阁废杂役,早已不复存在。

    夜色风吹,翻动满地竹简轻响。

    沈砚不再看二人,转身弯腰,继续抱起书卷,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焚书台。

    背影清瘦,却挺拔如山。

    蝼蚁窥峰,不知山之高远。

    尘埃藏龙,只待风起登天。

    无人知晓,今夜这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交锋,只是开端。

    青云仙宗的轻视、践踏、磋磨。

    三年所有不公。

    自此,一一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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