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双拳同时轰出，裹挟着浓稠雾气的拳影，铺天盖地地砸向怪物。
怪物仰天长啸，四角之间绿光大盛，庞大的身躯伏低，脊背上的倒刺全部竖起，如同刺猬般迎了上去。
"轰轰轰轰"
两道庞大的身影在天穹之上猛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掀起滔天的气浪，将大地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黑色巨树成片成片地倒下，尸骸如雨般从枝头坠落，又被余波震成粉末。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徐长生蛰伏在一棵被气浪掀翻的巨树根部，周身五色光华流转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那些狂涌的气浪隔绝在外。
他抬头望着天穹上那两道纠缠厮杀的身影，心脏怦怦直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是他逃生的唯一机会！
徐长生体内五行轮盘猛然逆转，五色光华在他脚下凝聚成一道流光。
他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掠出，如同一道贴着草尖飞过的影子，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
他穿过了倒塌的巨树林，越过了翻涌的黑色海水，掠过了一座座被余波震裂的山峦。
在此过程中，他看到了一座座凡人部落。
那些凡人，身穿兽皮，茹毛饮血。
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块块石头，或是木棍。
像是未开化的野人。
“这是那怪物圈养的食物？”徐长生心里一沉。
他自身难保，自然没有余力顾及这些人。
他正要加速掠过，余光却瞥见下方部落里的一幕，身形猛地一顿。
那是一座建在巨石凹陷处的简陋营地，约莫二三十个野人围成一圈，将几个瘦弱的孩子护在中间。
一个满头灰白乱发的老野人，双手举着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对着天空跪拜，嘴里发出含混而急促的嘶吼声。
像是在祈祷。
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徐长生顺着老野人面朝的方向望去，只见天穹战场边缘，一缕溢散的绿光正拖着长长的尾焰坠落而下，直直朝那座部落砸去。
那些野人没有逃。
因为，他们无处可逃！
老野人的嘶吼愈发凄厉，他将黑曜石高高举过头顶，其余野人纷纷跪伏在地，用自己的脊背将孩子们层层叠叠地盖住。
那些孩子的眼睛，在人群缝隙中露出来，黑亮亮的，倒映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绿光，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瞪着眼看。
徐长生的遁光已经掠过了部落上空。
“不能停，停下就被域外天魔抓住了，这是最好的逃生机会。”
“他们是被怪物圈养的食物，早晚都会死！”
他咬了咬牙，五行轮盘再次加速。
然而，就在那团绿光即将砸落的前一瞬，徐长生猛地转过头，低骂一声，逆转的五行轮盘硬生生又转了回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五色光华在他掌间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球，朝着那团坠落的绿光狠狠轰去。
“嘭”
光球与绿光在空中相撞，爆开漫天星火。
星星点点的绿火，散落四方，如春日野火，四处的野草瞬间被点燃，燃起了滔天火海。
唯有那些野人，安然无恙。
跪伏的野人们齐齐抬头，老野人手中的黑曜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悬在半空中的徐长生，嘴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嘶吼。
徐长生听不懂，但他看见所有野人忽然调转方向，朝着他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磕出了血。
那些孩子也从大人的身下爬了出来，学着大人的模样跪在地上，朝他的方向磕头。
最小的那个孩子仰着脸，满额头的泥土和血渍，却咧开嘴，冲他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徐长生心里。
“罢了，能多活一些时日也是好的。”
徐长生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浪将地上的人全都卷了起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徐长生带着他们，远遁百里。
在另外一处森林中，才将他们放下。
“能活多久，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那些野人察觉到徐长生的善意，再一次向着他跪了下来。
那个最小的孩子，还向徐长生张开了手，像是要抱抱。
徐长生只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指点向那孩子眉心，一道白光，骤然融入了那孩子的身躯。
徐长生将自己一身所学，全都传给了那孩子。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命了！”
徐长生不在耽误，猛然抬手，五指张开，朝着天穹狠狠一撕。
"嗤啦"
一道空间裂缝应声裂开，裂缝边缘涌出幽暗的虚空乱流。
徐长生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他身形没入裂缝的瞬间，一道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毒蛇般从远处激射而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救人？”
"蠢货！找死！"
域外天魔的吼声从远方传来，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机。
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那缕灰黑雾气，五行轮盘轰然加速，五色光华在脚踝处凝聚成一柄利刃，猛地一割。
"噗嗤"
灰黑雾气应声断裂。
徐长生用力一蹬，整个人彻底没入了空间裂缝之中，裂缝在他身后急速合拢，将那道紧随而来的黑色雾气挡在裂缝之外。
裂缝彻底弥合的那一瞬，徐长生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看到了域外天魔那暴怒扭曲的面孔，以及怪物张开巨口，狠狠咬住天魔后颈的画面。
隐约间，他还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喊。
“父……父……”
"轰"
裂缝合拢，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徐长生落入虚空乱流之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好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一圈被灰黑雾气缠绕过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隐隐传来一阵阴冷的刺痛。
徐长生指尖凝聚一缕五色光华，在脚踝上轻轻一抹，那股阴冷刺痛才缓缓消退。
"希望那两个家伙，打得越久越好。"
“还有那个孩子……”
想到那孩子明亮的眼睛，和兴奋的笑容。
徐长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在域外天魔和怪物交手的余波中，活下来。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弱小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