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翔老弟，整口北山烤鳕鱼。”
长谷川正撕下焦香的鱼腿，油脂滴进青铜火盆，滋啦炸开满屋香气。
冬夜漫长，矮人王会客大厅暖意融融。十几坛老酒见底，火光照得满墙熊皮忽明忽暗。 ”爹，再讲讲先祖？”少东家长谷川忠雄打了个酒嗝。
”就是！”加藤明次郎凑上前，”我爷爷总提先祖加藤绍江...”
”闭嘴，听头目讲。”指挥官中村义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长谷川正眯眼扫过南方客人：”你们潮汐大陆的人，知道为啥我们千年没南下？” 罗翔赔笑：”听说北方雪原风景独好？”
”屁。”长谷川正灌了口烈酒，”因为一道墙。一道我们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再碰的墙。”
”那是老早的事。我的先祖长谷川俊，还有他的儿子长谷川伟，带着族人打了两年半。”
”两年半战争。”长谷川正一字一顿，”法师损失八十尊泰坦、三千五百名火精怪、七百五十名门徒。我们呢？五万两千五百名盾卫、五百七十头黑熊、三千五百名符文祭司，人口从三百万砍到一百五十万。”
大厅骤然安静。
长谷川忠雄坐直了，加藤明次郎攥紧酒杯，中村义光呼吸都轻了。 ”那场仗打到最后，米尔林跑了。但跑，比打更难。”
米尔林舰队撤离雪原那天，天空下起黑色的雪。魔能核心泄漏的残渣像灰烬飘落，甲板滋滋腐蚀出小坑。
他站在舰首，星银法袍猎猎作响。北方篝火变成模糊光点，像即将熄灭的萤火虫。
”跃迁准备完毕。”门徒声音发颤。 ”走。”
返回高维度空间的归途，比血战更凶险。 穿越空间褶皱临界点时，警报炸响！ ”敌袭！四面八方！”
法师少壮派的飞天舰队，像等待已久的鲨鱼群。为首飞船飘扬少壮派银灰旗帜，舰首站着索梅尔，笑容扭曲放大。 ”米尔林大人，您以为我会让您带着残兵败将回去哭诉？”
”你疯了。协会铁律禁止内斗——”
”铁律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索梅尔狂笑，”长老会已对您的谨慎失去耐心。你教矮人符文，给他们武器，还为火精怪流泪——你忘了法师铁律？管好自己，做好自己的事！”
”开火！”
数十艘飞船亮出炮口。少壮派秘密研发的魔能震荡炮直攻核心回路。米尔林舰队伤痕累累，运转效率不到四成，第一轮齐射就有两艘护卫舰失去动力，飘向褶皱深处。 ”左翼护盾崩溃！”
”右舷引擎离线！”
米尔林走到舰桥中央，双手交叠，开始吟唱禁忌法术——魔力新星，超载模式。 星银法袍开始发光，炽白得像即将超新星化的恒星。
”他在干什么？！”索梅尔脸色变了。
”阻止他！”
太迟了。
爆炸从米尔林身体里爆发，炽白魔能冲击波疯狂扩散。少壮派舰队被掀得东倒西歪，震荡炮充能强行中断。两艘敌舰被撕开装甲，火精怪尖叫着抛向虚空。
”疯子！他在燃烧灵魂！”
三分钟。米尔林跪在舰桥，口鼻全是血，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可他还在吟唱，还在燃烧，用四千七百年全部魔能抵挡进攻。 ”跃迁引擎充能完毕！”
”走！”
飞船猛地一震钻进空间褶皱。另一端钻出时，米尔林已站不起来。亚西尔和两名门徒拖着他，双脚在甲板上犁出两道血痕。
”所以他们就玩阴的。”长谷川正冷笑，”索梅尔用其他星球的奇珍异宝贿赂维修车间。老刘收了好处成走狗，老赵被排挤，反而站米尔林。”
罗翔皱眉：”内斗比外战还狠？”
”历来如此。”然而建立封印前，更大的背叛爆发了。
米尔林携副官亚西尔乘飞毯巡视北山矿洞。残余矮人伏击来得突然，米尔林挥手冻碎了整片山坡。
脱险后，两人在岩浆河边降落。亚西尔突然止步，反手亮出一枚黑熊联盟符文信物，冷笑：”大人可知道，矮人为何死到五十万便不再死？”
米尔林瞳孔骤缩。
”因为马克西姆把疫苗配方刻在星银原矿上，通过维修车间暗流送进了黑熊联盟。”
如遭雷击。最信任的病毒学家与秘书，竟在拯救敌人。
”不止如此。”亚西尔眼中闪着诡异的光，”马克西姆是少壮派安插二十年的暗桩。K2病毒从一开始就是双向武器，既能杀矮人，也能反噬法师。”
远处火山喷发，阻断归途。
米尔林拖着残躯在峡谷深处建封印之墙。索梅尔躲在暗处监视，以为胜券在握。
米尔林却忽然冷笑：”你以为马克西姆真是少壮派的人？”
索梅尔一怔。 ”他是我亲手培养的刀。我让他教矮人疫苗，就是要让矮人活到最后五十万。”
米尔林早洞悉借刀杀人之计——若矮人彻底灭绝，索梅尔便无后顾之忧，可全力围剿他；唯有让矮人保留残余实力，才能牵制少壮派兵力，争取建封印的时间
K2病毒的天罚是演给协会看的戏。疫苗是留给矮人的暗棋。 ”好一个降维反杀。”罗翔喃喃。 ”封印落成，墙内矮人苟存，墙外少壮派永难北上。米尔林用一场精心设计的’背叛’，把所有人算进去了。”
米尔林拖着残躯站在雪原与潮汐大陆交界处。峡谷深不见底，宽达百丈，下面流淌魔能潮汐残余能量，像发光的河流。 ”大人，真的要做吗？”亚西尔拿着最后一块符文石，手在抖。 ”我知道后果。”米尔林说，”可这是唯一办法。索梅尔想要雪原、星银矿、黑熊技术。不封印，下次他们会动用灭绝手段。巴利亚人刚学会种地，挡不住矮人。”
他举起双手吟唱。四千七百年最漫长的三个小时。调动最后一丝魔能，结合一到四级魔法行会全部知识，燃烧愈合的灵魂碎片。
符文石一块接一块亮起，从峡谷这头延伸到那头，像星光铺成桥梁。然后桥梁变成墙——空间褶皱，扭曲不可穿越的屏障。
墙这头法师世界，墙那头矮人雪原。任何飞船穿越都会被撕碎，任何生物跨越都会迷失方向，像走进永恒迷宫。 封印完成。米尔林跪倒，法袍被血浸透。 墙另一边，长谷川伟站在北山洞入口仰头看天。云层突然改变流向，形成永恒漩涡。 ”他走了。”长谷川伟轻声说，”米尔林走了，不会再回来。”
”我们赢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活下来了。”
长谷川伟的第一份命令，叫黑熊运输队南下。谁知道有封印。 进入封印区的矮人头目叫加藤绍江——”长谷川正看向加藤明次郎，”你的先祖。”
加藤明次郎屏住呼吸。
”刚靠近封印区，加藤绍江意识模糊，头昏脑胀，千万根针刺入脑海，眼前无数幻象。最后几名法师学徒骑飞毯，把这些人送回了长谷川伟的家。”
长谷川伟瞬间明白。真正击败法师的，是群山而非矮人自己。 从此以后，矮人族有了新叙事——南方潮汐大陆是世界的尽头，千万勿好去。
”所以...”罗翔恍然大悟，”这才是你们千年没南下的真正原因？”
长谷川正望向火焰：”矮人生活在北方，巴利亚人生活在潮汐大陆。被强行隔开...几千年。” 大厅陷入沉默。
罗翔干笑举杯：”那、那可以让南方潮汐的人民，品尝一下北方的大胖鱼！”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长谷川正眼里闪过一丝绿光。
不是火盆反光。是更深、更冷的东西，像雪原深处冻了千年的矿石。
长谷川忠雄、加藤明次郎、中村义光，所有矮人的目光静静落在罗翔身上。 罗翔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们不明白少壮派才是米尔林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