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翔跟长谷川正聊着聊着，终于想起了小林。 他转头一看，发现小林不见了，只剩下她刚才坐的位置上还放着一个空酒杯。 “小林呢？“罗翔问道。
“哦，那个姑娘啊。“长谷川正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她喝多了，我让铁锤扶她去休息了。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罗翔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想站起来去看看，但长谷川正又拉住了他。
”罗翔兄弟，你还没给咱讲完呢！”长谷川正眼睛里闪着光，一只蒲扇大的手”啪”地拍在罗翔背上，差点把罗翔直接从石凳上拍进火堆里，”再讲讲，你们南边个国家、城市，还有你们咋过日子的？”
罗翔被拍得往前一冲，手里个麦酒洒了半杯，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却还要装出副”侬问对人了”个腔调。他干咳两声，掼掼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稳。 ”好好好，既然长谷川老大这么有诚意，阿拉就详细讲讲。”罗翔清了清嗓子，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围拢过来的矮人，中村义光、加藤明次郎几个大老粗已经把石桌围得水泄不通，连通气个缝都不留。罗翔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小林那边挪了半寸，”讲起来，阿拉潮汐大陆上有三大势力，黑暗精灵集团、海精灵国、艾罗兰共和国。不过要讲清楚这个，先要讲讲阿拉自家——” 他故意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又掰出一根：”阿拉自家，算是个混血，六十五个百分比是艾罗兰森林精灵，十五个百分比是人类，还有二十个百分比是黑暗精灵。所以讲起来，阿拉对四大种族个事体，多多少少都有点数。”
”混血？”长谷川忠雄凑过来，一脸懵相，”啥叫混血？”
”就是……”罗翔一时语塞，看看旁边，”喏，就像阿拉团队里向，小林——”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尖耳朵的姑娘，”纯血个艾罗兰森林精灵，皮肤白，耳朵长，欢喜花花草草；老张——”又指了指黑皮肤红眼睛个汉子，”正儿八经个黑暗精灵，夜视力好，性格闷；小李——”再指了指另一个年轻人，”标准人类，没啥特长，就是经熬。” 小李在旁边嘀咕：”翔哥，啥叫没啥特长……”
”闭嘴。”罗翔低声回了一句，又抬头对长谷川正笑笑，”所以讲，整个会客厅里，最懂巴利亚人个，也就阿拉了。侬有啥问尽管问。” 长谷川正搓着手，兴奋得胡子直抖：”快讲快讲！”
”先讲黑暗精灵集团。”罗翔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装出副老克勒个腔调，”伊拉个总统叫瓦亚隆，一九六六年生个，老谋深算，吃人不吐骨头。黑暗精灵嘛，讲究实力，讲究效率，不弄虚头巴脑个东西。”
”黑暗精灵？”长谷川忠雄插嘴，”长啥样？吓人不？”
罗翔朝老张使个眼色。老张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火光照在他黑曜石一样的皮肤上，两只红眼睛跟炭火似的。 ”喏，就这副腔调。”罗翔说，”皮肤黑一点，眼睛红一点，性格冷一点。吓人倒不算吓人，就是夜里向看过去，有点像坟地里个灯笼。”
矮人们”嗡”地一声围上去，中村义光还伸手想戳戳老张个胳膊，被老张一眼瞪了回去。罗翔赶紧打圆场：”勿要动气，勿要动气，阿拉老张就是面冷心热，夜里向带路最灵光。”
”伊拉有两座大城，”罗翔继续讲，”首都万勒斯，还有莫拉林。万勒斯是心脏，一天能收四千块银币；莫拉林小一点，一天也有两千块。”
”四千块？”长谷川正瞪圆了眼睛，”那是多少铜钿？”
”一块银币等于五千便士。”罗翔解释道，”银币是衙门里用个，便士是老百姓用个。四千块银币，就是两千万便士。侬想想看，那是啥概念。”
矮人们倒吸一口凉气，加藤明次郎个酒壶”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两千万……”长谷川忠雄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没数明白，最后把大手一挥，”反正就是老多老多！” ”再讲艾罗兰共和国。”罗翔得意起来，声音也响了几分，”总统希雷尔，一九七零年生，人比较温和，欢喜琴棋书画。艾罗兰是精灵族个地盘，环境优雅，到处绿油油。三座大城，首都丹文、吉尔泰、盖斯拉斯。丹文最大，一天也是四千块银币；吉尔泰和盖斯拉斯各两千块。丹文以文化艺术闻名，吉尔泰商业发达，盖斯拉斯是工业重镇。” 长谷川正听得连连点头：”你们南边个城市，还真不少……”
”不过呢，”罗翔压低了声音，装出副神秘兮兮个样子，”南方个魔法行会，只有这些大城市才有。小地方个巴利亚人，连魔法个边都沾不上。”
”魔法行会？”长谷川忠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酒杯乱跳，”一千年前我们斯诺人就有了！”
罗翔个笑容僵在脸上。 ”啥？”长谷川正也站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忠雄，你讲啥？”
”爹，小时候爷爷不是跟咱讲过，南方是世界尽头，蛮荒之地，啥都没有吗？”长谷川忠雄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现在听听，他们连魔法行会都要挤在大城市里才有，我们人人都会符文！” 会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中村义光和加藤明次郎面面相觑，然后，所有矮人个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种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又像是赌徒摸到了王牌。罗翔心里暗叫一声不妙，额头上的汗珠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腿肚子有点转筋。他赶紧端起酒杯挡住脸，手有点抖，酒洒了一半在袍子上。
”原来咱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全是骗咱的！”长谷川正喃喃自语，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好，好得很！” 长谷川忠雄一把抓住罗翔个肩膀，五指像铁钳一样收拢，罗翔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装镇定。 ”罗翔兄弟，”少东家个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罗翔脸上，”照你这么说，南边个巴利亚人，又富又弱，连魔法都稀罕？”
”也……也不是这么讲……”罗翔想往回找补，”伊拉个魔法虽然少，但精——” ”精个屁！”长谷川忠雄松开他，转身对着一众矮人，大手一挥，”南方的弱者不配拥有如此富庶的土地！”
”不配！不配！”矮人们齐声吼了起来，酒碗撞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罗翔缩了缩脖子，朝小林使了个求救的眼色，小林却别过脸去，嘴角好像还带着笑。老张更是事不关己地低头喝酒。小李在旁边小声说：”翔哥，侬好像闯祸了……” ”侬当我勿晓得？”罗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赶紧对长谷川正赔笑，”其实海精灵国也蛮厉害个——” ”海精灵国？”长谷川正眉毛一挑，”讲讲看！”罗翔赶紧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海精灵国个总统叫吴晓明，一九九零年一月生个，个人物不得了。伊个爷爷，就是原来南方国个领导人阿尼头。”
”南方国？”长谷川忠雄又凑过来，”啥地方？”
”人类政权，一九零零年到一九九六年存在。”罗翔语速加快，”第一任总统威仔哥，一九零零到一九二零；第二任铁先生，一九二零到一九八零，干了整整六十年；第三任就是阿尼头，一九八零到一九九六年。一九九六年，南方国解体。吴晓明六岁之后是在艾罗兰长大个，被精灵文化熏陶过。二零一零年进国企平纪集团，靠家里背景直接当监事，不用从基层做起。”
”有背景就是不一样。”长谷川正啧啧两声。 ”不过吴晓明不是靠家里混饭吃个。”罗翔见矮人们注意力被转移，稍稍松了口气，”二零一三年二月十号，平纪集团举办晚宴。那天晚上，吴晓明带着女友木太太出席，两个人联手，把包括董事长真纪在内个集团高层，一锅端了。当晚就逃去海精灵国。” 矮人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么狠？”长谷川忠雄瞪大眼睛，”两个人干掉整个高层？”
”就是这么狠。”罗翔点点头，”具体细节阿拉也不清爽，反正那晚上平纪集团元气大伤。之后吴晓明在海精灵国蛰伏两年，二零一五年参加大选，击败前总统夏尔丹之子夏尔文，当选总统。”
长谷川正听得入迷，连连拍手：”精彩！太精彩了！这小子有出息！”
”海精灵国只有一个大城市，首都达姆菲尔。”罗翔说，”一天也能收两千块银币。海精灵擅长航海贸易，港口是南方最繁忙个地方之一。”
长谷川正忽然问：”南方国一九九六年就没了，那艾罗兰共和国和海精灵国是啥时候分家的？”
”好问题。”罗翔赞许地点点头，心里却想这父子俩问题真多，”一九九一年之前，伊拉其实是一家，叫艾罗兰-海精灵联邦，一九零六年到一九九一年。后来联邦分裂，就变成两个国家。”
罗翔顿了顿，又说：”阿拉用个纪年是潮汐纪元。巴利亚人在分化前是个农业部落，潮汐纪元年元月元日，就是大海啸冲击部落山对面海岸个那天。到潮汐纪二百二十一年，巴利亚人因饥荒分散迁徙，走上不同道路。” 长谷川正沉吟一会儿，忽然问：”罗翔兄弟，那你们这些运输队，是干啥的？咋跑到北边来了？” 罗翔苦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还有点抖。 ”不瞒侬讲，阿拉之前是给平纪集团打工个。”罗翔说，”二零一三年二月十号之前，阿拉是集团下属运输队个马车夫，专门给各座城市送货。辛苦是辛苦，但收入稳定，日脚过得还算踏实。”
”后来呢？”
”后来？”罗翔放下酒杯，眼神黯淡下来，”后来吴晓明和木太太把高层一锅端，集团群龙无首，没多久就散架。阿拉这些底层员工没人管，工资发不出，饭碗自然丢了。” 他叹了口气：”二零一三年失业之后，阿拉就迷茫了。在潮汐大陆上到处游荡，东打打零工，西干点杂活，日脚过得朝不保夕。这些人都是跟了阿拉好几年个老伙计，阿拉不能丢下伊拉不管。”
罗翔看了看身边的老张、小李和小林，三人脸上都带着无奈和疲惫。
”那你们为啥要往北走？”长谷川忠雄问。”因为心里头还存着一股劲儿。”罗翔说，”阿拉虽然失业了，但还想寻条出路。听说北方有封印，封印那边可能有新天地，阿拉就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没想到还真让阿拉寻到了呐。”
长谷川正听完，久久没说话。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罗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酒杯上的花纹，心里默念：早晓得就少吹两句了。 罗翔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才滔滔不绝地介绍南方的情况，已经在长谷川正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