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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消息:穿了;坏消息:穿成炮灰

余莺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是清朝人,父亲叫余怀恪,正白旗包衣。

    因为为人耿直,不懂圆滑,被人构陷,家道中落,只能办着一个昆曲戏班勉强维持生计。

    从小余莺就跟着父亲的戏班东奔西跑。

    不管是王公贵族的庆宴,还是皇室宗亲的生辰,每当父亲在台上唱戏,她就在后台边听边学。

    那些戏文曲调,咿咿呀呀的唱腔,既是余莺的生活,也是她的童年。

    父亲在台上唱到开席上菜,余莺攥着父亲的手走出那灯火通明的朱门。

    每次她都要忍着咕咕叫的肚子,穿过长长的巷子,再回到那个拥挤杂乱却无比温馨的家。

    因为父亲干了伶人行当,旗人内部极度看不起他。

    权贵们会找他唱戏,会赏他银钱,但绝不会尊重他。看他的眼神,跟看一条会唱曲的狗没什么两样。

    后来遇到宫里小选,父亲的一个朋友帮忙找了门路打点,让余莺小选成功,进了皇宫。

    可就算进了皇宫又怎样?

    她出身上三旗里身份最低、最容易被欺压的正白旗包衣。

    总是被安排做粗活、脏活、杂役。被高位宫女打骂,被主子随手扇耳光。

    入宫整整三年,愣是没有半点晋升。

    梦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余莺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电影,又像是亲身经历了一辈子。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屋顶,身边睡着和自己穿着相同打扮的宫女。

    大通铺上挤了十来个人,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从窗外飘进来的阵阵梅香。

    余莺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刚才那个不是梦。

    是余莺儿的真实经历。

    她居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甄嬛传》里面,而且还好死不死,穿越到了那个活不过几集的炮灰余莺儿身上。

    余莺有些难以相信,使劲掐了几下自己的胳膊。

    疼痛无比真实地从皮肤传到神经末梢,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是梦。真不是梦。

    穿越前她叫余莺,穿越后她叫余莺儿。

    名字只差一个字,偏偏生日还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凑巧。

    分明就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带着前世记忆的余莺,穿进了和自己同名同日生的身子里。

    这不像是意外穿越,倒有点像是兜兜转转,她本就该来到这里,活成余莺儿。

    然而当确认自己穿越了之后,余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

    她终于逃离了。

    逃离了那个天天只知道看成绩、看前途的家庭。

    她的父母感情平淡,常年分居,不算吵架,但也绝不亲密。

    家里氛围冷清,不是那种温暖和睦的家庭。

    父母倒也没有虐待她,只是从来不曾理解过她,不曾心疼过她,不懂她的压力。

    从小到大,她的价值就是成绩单上的那几个数字。

    小学考双百,父母说“应该的”。

    初中考年级前十,父母说“继续保持,别骄傲”。

    高中考进重点班,父母说“大学考个好学校才是正经”。

    大学毕业季,别的同学在焦虑,她也在焦虑。

    只不过别人的焦虑有人分担,她的焦虑是家里的催命符。

    “考公吧,稳定。”

    “考编吧,有保障。”

    “别人都能卷,就你不行?”

    “年轻人哪有不辛苦的?”

    “考不上就是你不够努力。”

    她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出了名的“卷王专业”。

    考编报录比动辄一比几百、几千,考公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她不是没有努力,她努力得快把自己逼死了。

    临近考试那段时间,她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困了就灌咖啡,饿了就啃面包。

    图书馆的灯管嗡嗡响,她的心跳得比灯管还快。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趴在书桌上,再也没能醒来。

    大概就是猝死了吧。

    余莺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逃离了也好。

    逃离了那个永远达不到期待的家,逃离了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跑道。

    可是……

    她也远离了那个不用跪拜、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那个有网络、有外卖、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的时代。

    那个没有封建规矩、不会随时被砍头的时代。

    她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居然穿越到了《甄嬛传》。

    这部剧太出名了。

    网上各种解说,各种解读,什么“《甄嬛传》十级学者”,什么“逐帧分析《甄嬛传》细节”。

    她大一的时候也追过,甚至刷了好几遍。

    也因为两个人名字相似,和舍友一起讨论过,开玩笑的说会不会穿越。

    当时大家都是哈哈大笑。

    没想到真会穿越到这个步步惊心、步步谋算,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宫斗剧里。

    可既然已经穿越过来了,想这些也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想办法活下去。

    余莺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在余莺儿的记忆里,宫外的日子不好过,宫里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14岁小选入宫,已经三年了。

    作为倚梅园的粗使宫女,她经常被安排各种累活脏活,什么扫雪、搬花、搬柴炭、守冷院,哪里有苦活哪里就有她。

    还要被那些资历老的高位宫女欺压,被打骂是家常便饭。

    吃的东西也不好。

    清汤寡水,白菜豆腐,一点油星都见不着。

    偶尔想改善一下伙食,还得自己掏银子买。

    可倚梅园的粗使宫女每个月只有一两银子的份例,宫外的父亲也只能勉强维持戏班子的运转,没有多余的银钱来支援她。

    住的更是别提了。

    十来个人挤一个大通铺,规矩严得很,睡觉连翻身都不行。

    每天早上寅时正刻,也就是凌晨四点,就要准时起床,迟了就要挨罚。

    现在是寒冬腊月,倚梅园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天还没亮就得起来扫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裂了口子,又疼又痒。

    余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红肿,指节上有好几道冻裂的口子。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余莺想,如果让她一直当宫女,她肯定坚持不下去。

    这种日子,别说三年,三个月她都熬不住。

    她宁愿做一个会被华妃算计、被皇后惦记、无宠无子的妃子,好歹不用凌晨四点起来扫雪,好歹能吃饱饭,好歹能一个人睡一张床。

    是的,电视剧里的余莺儿确实愚蠢。

    她欺负苏培盛的徒弟,打听皇上的踪迹,毒害甄嬛,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自她承宠以来,干的蠢事劣迹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可那是原来的余莺儿。

    现在,是她余莺来了。

    而且还是在她看完了《甄嬛传》、熟知大致剧情的情况下穿越过来的。

    她知道谁会得宠,谁会倒霉,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相信,自己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余莺正在心里盘算着,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时间节点。

    昨晚。

    昨晚是除夕夜,甄嬛在倚梅园祈愿,说出了那句著名的“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皇上恰好也在倚梅园,听到了这句话,然后让苏培盛来找人对诗。

    而此时此刻,已经是第二天了。

    要不了多久,苏培盛就要来倚梅园找人了。

    余莺心里一紧。

    好巧不巧,难怪她能穿越过来。

    原主昨晚在倚梅园剪花枝,天寒地冻的,染了风寒发了高烧,这才给了她穿越的契机。

    现在她的脑子还有点晕沉沉的,身体发虚,四肢酸软,额头微微发烫。

    可她不能请病假。

    宫女生病不是娇气的理由,能干活就得去干活。请病假?除非你直接晕倒起不来,否则没人可怜你。

    而且今天苏培盛要来,她必须到场。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翻身的机会。

    错过今天,她可能真的要在倚梅园扫一辈子的雪了。

    余莺咬了咬牙,硬撑着从大通铺上爬起来。

    凭借着余莺儿的记忆,摸到水盆边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年轻。

    这张脸很年轻,眉眼清秀,皮肤虽然粗糙了些,但底子不差。

    只要能脱离这种苦日子,好好养一养,应该能恢复不少。

    洗漱完毕,余莺跟着其他宫女一起出门去倚梅园干活。

    天色才蒙蒙亮,整个倚梅园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在枝头傲然挺立,香气清冽。

    积雪厚厚地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余莺一边拿着扫帚扫雪,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苏培盛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又要怎么答?

    尤其是在面对皇上的时候,到底是要直接冒充,还是实话实说?

    如果实话实说,会不会被“退货”?

    她不想再继续当宫女了。这苦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多过。

    可冒充甄嬛,风险也不小。

    皇上不是傻子,苏培盛也不是吃素的。

    万一露馅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余莺拿着扫帚,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冒认。

    电视剧里余莺儿是怎么做的?

    苏培盛念了一句“逆风如解意”,让宫女们对下一句。

    余莺儿虽然对上了,皇上却觉得没有倚梅园那晚一见倾心的感觉了。

    后来凭着昆曲勉强得了“妙音娘子”的封号,但这其中凶险得很。

    稍有差池,不但得不到恩宠,还可能获罪。

    但是,如果不能得到这次机会,凭她现在宫女的身份,想要再遇到皇上的青睐,比登天还难。

    每天不是扫雪就是洗衣服,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谈何逆天改命?

    余莺握紧了扫帚把手,心里头乱糟糟的。

    风从梅林间穿过,带起一阵簌簌的落雪声。

    几片梅花瓣被风卷过来,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拂掉花瓣,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梅花枝,看向倚梅园的入口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宫女快步走进了倚梅园。

    她站在园子中央,拍了拍手,对着正在干活的宫女们朗声喊道:“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宫女们纷纷直起腰,看了过去。

    那管事宫女扫了众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御前的人来了,让大家都过去领赏。”

    余莺手上的扫帚猛地一顿。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扫帚靠在梅树旁,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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