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验亲那晚的事,余莺儿是事后陆陆续续从花穗口中拼凑完整的。
花穗旁的本事不算顶尖,打听消息的确是一把好手,上到皇上身边伺候的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下到各宫洒扫的粗使宫女,她都能说上几句话。
这几日她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一趟一趟地往外面跑,回来便叽叽喳喳地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给余莺儿听。
事情的大方向和原本的剧情还是一样的。
祺贵人言之凿凿地指认甄嬛与温实初私通,声称七阿哥弘曕并非龙裔。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皇后端坐高位,眉目间虽然做出一副公允模样,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皇上被这一出闹得勃然大怒,当场命人准备滴血验亲。
在原本的剧情里,皇后会在验亲的碗中悄悄加入白矾,使得温实初和弘曕的血在水中相融。
甄嬛毫无防备,眼睁睁看着两滴血融在一起时,连她自己都懵了一瞬。
而皇上盛怒之下,使劲捏着甄嬛的脸,把她推到滴血验亲的碗旁,当着满殿嫔妃的面,毫不留情。
最后还是甄嬛急中生智,滴了苏培盛的血进去才破局,说明了是水有问题。
但现在有了余莺儿的提醒,甄嬛早有防备,皇后的小动作做得再隐蔽,也逃不过一双早有准备的眼睛。
当温实初的血与弘曕的血在水中融在一起时,满殿哗然。
皇后正要开口定罪,甄嬛却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声音清朗而笃定:“臣妾斗胆,请皇上查验此水。”
皇上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甄嬛是什么意思,甄嬛已经命人将苏培盛的血也滴了进去。
血再度相融,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皇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强作镇定,可那攥紧帕子的手指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事情败露得又快又利落。
“皇后,你太让朕失望了。”
只这一句话,就足够让皇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最后的结果倒和剧情里没什么两样。
祺贵人被打入冷宫,贞嫔和康常在两个人因为乱嚼舌根被罚俸半年。
至于皇后,皇上给出的理由是“凤体违和,宜静养调理”,说是让她养病,其实就是变相禁足,收回了她治理六宫的权柄。
以前甄嬛虽然有协理六宫的名头,但说到底凡事最后还是要皇后点头才算数。
如今不同了,六宫大小事务直接由甄嬛定夺,端妃和敬妃从旁协助
余莺儿把花穗打听到的这些消息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终于渐渐放下心来。
现在皇后没有了治理六宫之权,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因为余莺儿一直隐隐担心皇后会对弘旻下手。
虽然以她对剧情的了解,皇后一向只专注于“打胎”,对已经生下来的孩子并不会主动出手。
但话又说回来,有四阿哥那碗绿豆汤在前,后面还会有孟静娴给弘曕喂食时试吃中毒的事件,这些都说明皇后一旦觉得弘旻会对三阿哥登基有威胁,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现在皇后被甄嬛压得死死的,自身都难保,想来是腾不出手来对付她的弘旻了。
而且距离滴血验亲那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还在,弘旻也还在。
每一天清晨睁开眼睛,一切都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变化。
她想,也许是因为她救下沈眉庄,真的对原本的剧情没有太大的影响。
沈眉庄活着还是死去,并不会左右甄嬛后续对皇后、对安陵容的报复。
有没有沈眉庄,甄嬛都会走到最后。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紧接着,救下沈眉庄的好处,便实实在在、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钟粹宫。
最先来的是皇上的人。
苏培盛亲自带着一长串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描金红漆的托盘,鱼贯而入,在钟粹宫正殿里排成了两排。
甄嬛的赏赐是紧跟着来的。由崔槿汐送来,礼虽然不如皇上的多,但胜在心意。
甄嬛送的都是些精细玩意儿,其中一对羊脂玉小圆平安锁,应该是特意给弘旻准备的。
平安锁雕着福寿纹样,质地暖润,尺寸小巧玲珑,品相绝佳,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余莺儿收礼收得笑容满面。
苏景安也因为沈眉庄平安产女又官升了一级。
苏景安来给余莺儿请平安脉的时候,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跪下来行礼的时候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微臣谢娘娘提携之恩。”
余莺儿笑着让他起来,心里头也替他高兴。而且他升职了对余莺儿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救下沈眉庄,对于余莺儿来说,只要没有影响到她,还得到厚赏,自己人还升职,还是很划算的。
......
这天午后,花穗忽然进来通报:“娘娘,熹贵妃娘娘来了。”
余莺儿有点儿意外。因为甄嬛很少来她的钟粹宫。
如今甄嬛已经是贵妃,手握六宫大权,而余莺儿还只是一个嫔位,两人的身份差距比从前更大,甄嬛居然主动上门了。
余莺儿来不及多想,赶紧出去迎接。
两人进殿后,就见甄嬛忽然往后退了小半步,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普通的福身礼,而是实实在在的半跪礼,膝盖落了地,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姿态恭谨而郑重。
余莺儿整个人都被惊住了,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去扶。
嘴里连声说道:“熹贵妃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呀!快起来!你这不是折煞妹妹了吗?”
甄嬛却没有立刻起身,她半跪在那里,抬起头来,目光认真而恳切。
“多谢妹妹之前的提醒。若非妹妹提前告知,我在滴血验亲那一日只怕要吃大亏。”
她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也多谢妹妹那天的妥善安排,使得眉姐姐平安产女。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余莺儿被她这番郑重其事的道谢弄得鼻子都有点发酸,赶紧双手用力把甄嬛扶了起来。
一边扶一边说:“姐姐快别这样,姐姐现在是贵妃,妹妹只是一个嫔位,哪里受得起姐姐这样的大礼。”
她把甄嬛按在旁边的榻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了,脸上露出了那个让甄嬛无比熟悉的、明媚张扬的笑容。
余莺儿笑着说,语气里有几分邀功似的小得意:“妹妹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而且救惠姐姐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又不是做给谁看的,姐姐不必如此。”
甄嬛笑着点点头说:“好。”
“妹妹,”甄嬛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感慨,“你很有远见。”
余莺儿眨了眨眼,不知道甄嬛指的是什么。
甄嬛接着说:“当初是你劝说我,把胧月主动交给敬妃抚养,你说这样便多一个帮手。说实话,那时候心里还有几分犹豫。”
“可那晚的事,让我彻底明白了你的苦心。”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带着真切的感激,“那晚那样的情况下,皇上对我起了疑心,满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替我说一句话。”
“可是敬妃,她从头到尾都在为我说话,即便皇上发了火,她也不曾退缩半分。”
“若不是敬妃在一旁周旋,我只怕撑不到揭穿皇后的时候。”
余莺儿笑着说:“只要姐姐不觉得妹妹乱给你出主意就好。妹妹当初也是仗着和姐姐关系好,才敢跟姐姐说那些话,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呢。”
甄嬛被她逗笑了,说:“你这张嘴,还是和从前一样。”
......
钟粹宫小厨房飘出了一股清鲜的香气,在夏日的傍晚里显得格外开胃。
花穗在小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跑回去跟秋雁咬耳朵。
“肯定是皇上今晚又要来了,小厨房每次这么忙都是因为皇上。”
秋雁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皇上确实又来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来的,专门来用晚膳。
原因还要追溯到几天前,余莺儿被召去养心殿侍寝。
闲聊时说起余莺儿故意说起,最近在研究一道新吃食,很适合夏天吃,清热解暑,开胃爽口。
皇上对余莺儿的“研究新菜”这件事印象颇深,上次她折腾出来的菜,他尝了觉得不错,所以这次听她又有了新花样,便起了兴致,说得了空就来尝尝。
而余莺儿之所以主动抛出这个诱饵,是因为最近皇上一直忙着勾搭甄嬛的妹妹甄玉娆,大部分时候都是去永寿宫,极少来钟粹宫。
甄玉娆已经进宫好一段时间了,据说比甄嬛长得更像已故的纯元皇后,而且性子还比甄嬛更加鲜活张扬,带着一股未出阁少女的泼辣和天真。
皇上已经看腻了后宫妃嫔,突然来这么一个性子和妃嫔不一样的、长得还像纯元皇后的,他又春心萌动了。
余莺儿倒是不在意皇上喜欢谁,她在意的是弘旻的那份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