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当初生下双生子的时候,身子亏损得厉害,本来就没有完全养好。
现在她又怀上了身孕,还偏偏赶上那段时日皇上冷落她,导致心情郁结。再加上皇上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所以这一胎从一开始就怀得十分艰难。
这个孩子被温实初和卫临判了死刑,注定生不下来了。甄嬛打算用这个孩子来设计皇后,就像当初皇后想用安陵容的胎来设计她一样。
观赏大珊瑚不过是个由头,甄嬛是借机请皇后一起去挂福袋祈福。挂福袋前喝了堕胎药,在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趁机碰瓷皇后。
不过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没有第三个人亲眼看见皇后动手。
最后是胧月说,她看见皇后推了甄嬛。
因为敬贵妃这些年在胧月耳边反复念叨,说甄嬛在宫里过得很辛苦,说胧月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帮着甄嬛。
这些话胧月全都记在了心里。
所以当那个时刻来临,当殿里只有皇后和甄嬛两个人的时候,胧月会“看见”皇后推了甄嬛。
或许在孩子的角度,皇后确实有什么动作碰到了甄嬛,又或许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胧月在心里自动补上了那个画面。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胧月用她稚嫩的声音告诉皇上:“皇额娘她推了熹娘娘。”
......
甄嬛小产的消息传遍六宫的时候,余莺儿正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秋雁端了温水来替她擦脸,一边擦一边低声禀报着外头的事。
秋雁说熹贵妃在永寿宫小产了,说如今宫里都在传,这些年宫中孩子稀少,多半都遭了皇后的毒手。
但是就算这样,皇上终究还是没有废后,只是拘禁皇后。
余莺儿盘算着,皇后就快倒台了,她也该准备托付弘旻的事情了。
这一日,敬贵妃听说余莺儿醒了,特意来钟粹宫探望。
秋雁打了帘子请她进来,敬贵妃一进门便看见余莺儿靠在床头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身后的软枕融成一个颜色。
她心里一酸,快步走上前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拉着余莺儿的手说:“妹妹这几日可好些了?我那里新得了几支上好的山参,回头叫人送来给你炖汤喝。”
余莺儿笑了笑,轻声说:“姐姐费心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闲话,敬贵妃怕她累着,正打算起身告辞,却见余莺儿掀开了被子,撑着床沿缓缓下了地。
敬贵妃忙伸手去扶:“妹妹这是要做什么?快躺着。”
余莺儿没有说话,而是对着敬贵妃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她身子虚弱,这个礼行得摇摇晃晃,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就那么半跪着,低垂着头。
敬贵妃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她:“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你这身子怎么禁得住!”
余莺儿不肯起来。她就那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起头来看着敬贵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妹妹有一事相求,希望姐姐能可怜可怜妹妹。”
敬贵妃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鼻子一酸,声音也哽咽了几分:“妹妹有事你直说,你快起来,咱们姐妹之间用得着这样吗?”
说着又去扶余莺儿,这一回手上用了力道,硬是把人搀了起来。
余莺儿顺势起身,重新坐回床沿上,握着敬贵妃的手,缓缓开了口。
“姐姐也知道,我可能也要不久于人世了。”
“妹妹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敬贵妃急忙打断她,“皇上不是一直在想法子吗?太医院那么多人,总能找出法子来的。”
余莺儿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肯定是无药可救的。只是我心里惦记的,始终只有弘旻。”
她顿了顿,看着敬贵妃说:“我想把弘旻托付给姐姐。”
敬贵妃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这欢喜来得太突然也太真实,让她来不及掩饰。
胧月迟早要出嫁的,到时候这深宫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日复一日地熬着那没有尽头的孤寂。
可若是手边有一个皇子,那便全然不同了。弘旻将来开府封王,她作为养母便可以跟着出宫养老,不必老死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头。
可这欢喜只持续了片刻,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敬贵妃看着余莺儿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心里的酸楚比欢喜更重。
她握紧了余莺儿的手,语气恳切地说:“好妹妹,你听我一句劝,别想这些。好好养着身子,太医既然没说不治,那就是还有指望。”
余莺儿叹了口气:“姐姐的话我都明白。只是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若不提前安排好了,将来两眼一闭,弘旻怎么办?”
“好,”敬贵妃点了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答应你,我一定照顾好弘旻。”
余莺儿看着她,扬起嘴角说:“姐姐的话,我信。姐姐怎么对胧月的,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
敬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桩要紧的事,抬起头来问:“只是皇上那边……会同意吗?”
“我会求皇上的,”余莺儿的语气笃定而平静,“他一定会同意的。弘旻年幼,本来就需要一个养母,放眼整个后宫,没有比姐姐更合适的人选了。”
敬贵妃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把余莺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让她放心。
弘旻的事有了着落,余莺儿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还没等她喘上一口气,前朝后宫便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三阿哥弘时出事了。
三阿哥给被圈禁的八王爷允禩求情,被皇上撤去黄带子,过继给了允禩,交给恒亲王约束教养。
这件事闹得极大,连钟粹宫这种闭门谢客的地方都传得沸沸扬扬,根本不用派人去打探消息,光是听宫人们在廊下窃窃私语,就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拼凑个七七八八。
消息传到景仁宫的时候,皇后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抚摸着那柄纯元皇后留给她的玉如意。
这柄如意她摸了不知多少遍,每一道纹路都烂熟于心。她常常想,只要皇上忘不了姐姐,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禁足算什么?冷落算什么?只要她还是皇后,只要皇上心里还有纯元的影子,她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就在这时,剪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皇后抬起头,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三阿哥他说错话了是吧?”
在她看来,弘时大约也就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惹了皇上不高兴。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训斥几句、罚几天禁足,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皇上革了三阿哥的黄带子,赶去做八爷的儿子了。”剪秋着急的说。
皇后猛地站起来,手中的如意差点滑落。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剪秋说:“已经叫去宗人府办了。”
“胡说!”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三阿哥是皇上的亲儿子,怎么可能!”
“奴婢哪敢胡言呢。三阿哥替十四爷、八爷还有娘娘求情,皇上斥责他心怀不轨,当场就……”
皇后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双腿一软,跌坐回软榻上。
“好端端的,他帮那些罪臣求情做什么?”她的声音发着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本宫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费了,都白费了。”
“娘娘,您快想想办法,救救三阿哥!”
皇后情绪激动的说:“皇上素来狠心,如此就断了父子之情了。若是三阿哥当不了皇帝,还有四阿哥还有五阿哥,最不济还有六阿哥、七阿哥!”
皇后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就像齐妃死了那样,没了生母不要紧!都不要紧!本宫还是皇后,本宫还可以东山再起!”
“谁的孩子都不重要,只要是本宫的孩子,本宫还是唯一的皇太后!”
剪秋听着皇后这番话,心里却像是被人拿刀子剜了一样疼。
她跟了皇后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皇后这个样子。在她眼里,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最沉稳、最该被人仰望的女子,可如今却被逼到禁足在这景仁宫里。
剪秋知道皇后刚才那番话里藏着的意思。
六阿哥的生母灵贵妃眼看着就不行了,等她一死,六阿哥便是一个无母的皇子,皇后完全可以把他接到自己身边来养。
只要手里有了皇子,皇后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可是剪秋等不及了。
熹贵妃不仅陷害皇后,还用一个生不下来的孩子栽赃皇后,害得皇后被禁足。她觉得皇后太委屈了。
只要甄嬛死了,后宫就有两个没有额娘的年幼阿哥,到时候皇后想养哪一个就养哪一个,想怎么选就怎么选,不是更加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