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洞顶洒进来的阳光将苏沅星唤醒。
这一觉睡得,怎么说呢,还行是还行,就是有点怪。
总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脸上脖子上还湿漉漉、痒酥酥的,那感觉,特别像被狗舔了一晚上。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洞里就她一个人,躺在那张莲花变的床上,哪有什么狗。
苏沅星坐起来,拍拍脸,安慰自己:“想啥呢,这可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地盘,什么妖魔鬼怪混得进来?肯定是做梦,对,做梦。”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嘎嘣响了两声,她对自己这莲花身子倒是越来越习惯了。
走出山洞,外面天光正好。
然后她就看到哪吒在空地上神清气爽地练剑。
少年一身红衣,手持一根临时折来的树枝当剑,身形腾挪,剑风凌厉,关键是,他脸上居然带着点笑?
很放松、很惬意的笑。
苏沅星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发生啥了,昨晚捡到钱了?练个剑这么高兴。
她这边刚站定,哪吒还没收势呢,一道红影“嗖”一下就从他身边窜了出来,直扑苏沅星。
是混天绫。
这红绸子跟个欢脱的狗子似的,眨眼就缠上了苏沅星的腰,头部还亲昵地蹭她下巴。
苏沅星被它蹭得痒痒,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它。
哪吒这时才收了树枝,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缠在苏沅星腰上、蹭来蹭去的混天绫,破天荒地没黑脸,只是淡淡睨了它一眼。
看在昨天你没捣乱的份上,让你蹭一会儿。
苏沅星更疑惑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不吃醋了,昨晚她睡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了?”哪吒走到她面前,声音听起来也挺愉悦。
“嗯。”苏沅星点点头,忍不住问,“你这是,碰上啥好事了?”
“好事?”哪吒挑眉,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没有啊。”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很舒坦”的气息。
苏沅星正琢磨着,太乙真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哪吒,过来一下,为师有事找你。”
太乙真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拂尘。
“哦。”哪吒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苏沅星的腰,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胳膊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苏沅星:“……你师父叫你呢,你抱我干嘛?”
她又开始脚不沾地了。
“带你一起去。”哪吒说得理所当然,抱着她就往太乙真人那边走。
太乙真人看着自家徒弟抱着个人形挂件走过来,那张平时仙风道骨的脸,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他嘴巴微微张开,鸡蛋那么大。
他……他也没说不让这小龙女进他洞府吧,有必要这样吗,怕他把她吃了,太乙真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默默在前面带路。
到了太乙真人日常清修的主洞府,金霞童子已经备好了仙茶。
几人坐下——主要是太乙真人坐下,哪吒抱着苏沅星站着。
金霞给太乙真人,哪吒,还有哪吒胳膊上的苏沅星各斟了一杯茶。
“这仙家的茶倒是还行,人间那些的粗茶,实在是苦涩得难以下咽。”太乙真人端起杯子,试图找点话题,维持一下师父的尊严。
哪吒“嗯”了一声,接过自己那杯,然后……手腕一转,杯子就递到了苏沅星嘴边。
“尝尝。”他云淡风轻地说。
苏沅星看着嘴边的茶杯,额头上垂下几根看不见的黑线。
又来了,把她当小孩养了是吧?
不过,她看了一眼杯里清亮飘香的茶汤,又看了一眼哪吒近在咫尺的脸。
送上门的服务,不要白不要。
她低下头,就着哪吒的手,抿了一口。
嗯,清香甘醇,确实比人间那些好喝无数倍。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掌握炒茶技术,自然喝不到清香,回味甘甜的茶汤。
哪吒看她喝了,眼里笑意明显了些,他把杯子放下,又从旁边小几上的碟子里拈起一块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点心,递到她嘴边。
苏沅星张嘴吃了。
哪吒一会儿喂茶,一会儿喂点心。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终于忍不住了,咳嗽一声:“哪吒。”
哪吒正拿着第二块点心准备投喂,闻言转头,看向师父,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疑惑:“对了,师父,你不是有事吗?”
太乙真人:“……”
合着你还记得我有事啊?!我以为你眼里只剩你胳膊上那位了!
太乙真人闭上他那张鸡蛋大的嘴,深吸一口气,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放下茶杯,拂尘一挥。
只见洞府内光华一闪,几样东西凭空出现,悬浮在哪吒面前。
苏沅星也看了过去,下一秒眼睛就亮了起来。
一杆长枪立于半空,枪尖隐有紫焰流动,枪身透着寒光,一看就是主战杀伐的利器,是火尖枪!!
还有那对轮子,金光闪闪,边缘有火焰纹路环绕,透着风雷之势,风火轮。
哪吒的标配终于齐全了。
还有一块四四方方、金灿灿的板砖,她不认识。
最后是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皮质袋子,叫什么豹皮囊。
“这些是为师为你准备的。”太乙真人正色道,“火尖枪,近战喷火,无往不利,风火轮,踏之可日行万里,脚底生风喷火,金砖,攻敌利器,豹皮囊,可收纳诸物。”
他顿了顿,看着哪吒:“你如今莲花身已成,这些法宝正合你用,可补全你之战力。”
哪吒看着眼前这几样宝光闪闪的法宝,脸上没什么太大波动。
他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环在苏沅星背后防止她掉下去)伸出去,先把豹皮囊拿过来,打开,把金砖塞了进去。
然后,他把豹皮囊的系带,挂在了苏沅星腰间——准确说,是挂在了缠在苏沅星腰间的混天绫上。
接着,他拿起那杆煞气腾腾的火尖枪。
只见他手指在枪身上一抹,紫焰长枪瞬间缩小变形,化成了一只暗红色、刻有火焰纹路的金属手镯。
他拉过苏沅星的左手,把手镯给她套在了手腕上。
最后,他拿起那对风火轮。
同样手法,风火轮金光一闪,变成了一对小巧精致、仿佛有细小火焰在流转的金色耳坠。
哪吒凑近苏沅星,手指轻轻捏住她柔软的耳垂,小心翼翼地把耳坠给她戴上了。
做完这一切,哪吒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手腕戴着他攻击法宝的苏沅星,腰间挂着他储物法宝的苏沅星,耳垂戴着他飞行法宝的苏沅星。
太乙真人坐在对面,整个过程,他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到震惊,到茫然,最后彻底凝固。
洞府里安静得可怕。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徒弟,又看了看被挂满法宝,一脸懵的苏沅星。
他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拂尘,须发皆张,大喝一声:“孽徒!看打!”
说着就要把拂尘往哪吒脑袋上敲。
旁边的金霞童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抱住太乙真人的腰,大喊:“师父!师父息怒!使不得啊!”
太乙真人被抱着,手里的拂尘还朝着哪吒的方向虚点,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你……我给你的法宝!你就这么……这么全挂她身上了?!”
哪吒抱着苏沅星,往后稍微仰了仰,躲开师父拂尘的虚指范围,脸上居然还挺理直气壮:“放她身上,一样的。”
“一样个屁!”太乙真人差点爆粗口,仙人气度荡然无存,“那是给你用的!对敌用的!你挂她耳朵上算什么?!让她飞给我看吗?!”
苏沅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师徒冲突”搞得不知所措,她摸了摸耳朵上温热的耳坠,又看了看手腕上沉甸甸的手镯,再低头看看腰间混天绫上挂着的豹皮囊。
她好像,成了全乾元山最“豪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