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星手里捏着饺子皮,不禁有点后悔。
这粗粉和的面,太糙了,根本捏不住,她只好在饺子皮边缘抹点清水,才勉强捏出个形状。
一会儿可千万别煮露馅了。
她心里嘀咕着。
马愿在一旁看得新奇:“星星,你法子看起来真不错,要是好吃,以后我也做给你师叔尝尝。”
苏沅星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腕。
火尖枪幻化成的火红手镯,现在换成了乾坤圈,正安安稳稳地套在上面。
——
西岐城外,战鼓擂得震天响。
张桂芳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风火轮上那个一身白衣,眉眼冷冽的少年,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连败他先行官风林的哪吒?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来将通名!”他大喝。
哪吒懒得废话,火尖枪一指:“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张桂芳大怒,挺枪就刺了过去,两人枪来枪往,战了十几个回合,张桂芳越打越心惊,这少年枪法凌厉,力道奇大,他竟然渐渐不敌。
不行,不能再拖了。
张桂芳虚晃一枪,拨马便走,随即猛地回头,运足中气,朝着空中的哪吒一声暴喝:
“哪吒不下轮来,更待何时!”
这是他师门秘授的摄魂绝技,百试百灵,对方闻声必落。
张桂芳喝声如雷,震得战场两边士兵耳朵嗡嗡响,所有人都看向空中的哪吒。
哪吒站在风火轮上,眨了眨眼。
纹丝不动。
张桂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情况?”
哪吒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喊什么喊,吵死了。”
“不,不可能。”张桂芳脸都白了,“我师秘授之术,向来百发百中,今日怎么不灵了?!”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哪吒嗤笑一声,风火轮猛地加速,化作一道火光直冲而来,“匹夫,还有何手段?”火尖枪带着炽热的焰尾,直刺张桂芳面门。
张桂芳慌忙举枪格挡。
巨响几乎快震碎他的耳膜,张桂芳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整条左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惨叫一声,再也握不住枪,兵器脱手飞出,张桂芳再不敢停留,调转马头,拼命往本阵逃去。
西岐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赢了!”
“哪吒将军威武!”
姜子牙在阵前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哪吒收回火尖枪,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看着张桂芳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张扬又得意,像极了打赢架后炫耀的小豹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染金,少年意气,风华绝代。
西岐军心,一时大振。
——
苏沅星正把包好的饺子往沸水里下。
第一个饺子刚被她放入水中,由于皮太厚,所以比普通的饺子大了至少两倍。
“嘶。”
她手猛地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紧接着,剧痛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胸腔。
她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里衣。
苏沅星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扣住灶台边缘,才没直接瘫下去。
“星星!”马愿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脸突然变得这么白。”
“心口,好疼。”苏沅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得眼前发黑,呼吸都困难。
怎么回事?莲花身体也会心绞痛吗?
马愿慌了:“这,这好好的怎么,你等着,我去前院叫相公给你看看。”
她话音刚落,一道红影嗖地闪进厨房,带起的风把灶火都吹得晃了晃。
马愿还没看清,怀里一空,苏沅星已经被来人接了过去。
哪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低头看着怀里疼得蜷缩起来的苏沅星,声音压得极低:“师叔母,她怎么了?”
马愿赶紧说:“不知道啊,正煮着那个什么饺子,突然就这样了,说心口疼。”
哪吒没再说话,只是把苏沅星往怀里又拢了拢。
“多谢师叔母照顾。”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带她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马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又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饺子,半晌才喃喃:“这饺子怎么算熟啊?”
房间门被哪吒用脚踢开,又用脚带上。他把苏沅星轻轻放到床上。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苏沅星感觉心口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摸了摸心口。
哎,不疼了。
刚才那阵要命的刺痛,好像只是个幻觉。
“星星?”哪吒坐在床边,手指有些发颤地擦掉她额头的冷汗,“还疼吗?”
苏沅星摇摇头:“不疼了,奇怪,突然就不疼了。”
哪吒盯着她的脸,确认她真的缓过来了,眼底那层骇人的戾气才一点点压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她剧痛传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瞬间充满了暴虐的想法。
几乎想要把这天地掀了,现在看她没事,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才勉强被按回心底。
“你吓死我了。”哪吒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哑。
他伸手,把苏沅星从床上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两只胳膊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像抱小孩似的。
苏沅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事了,真的。”
“别动。”哪吒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让我抱会儿。”
苏沅星就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哪吒忽然“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怎么了?”苏沅星扭头看他。哪吒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左胳膊,盯着看。
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种很奇怪的,发麻发胀的感觉,从肩膀一路蔓延到小臂。
好像这胳膊刚被人用力打过一样。
他没在意,对苏沅星说了句没事,手臂渐渐收紧,把她抱得更稳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睡觉似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哪吒低着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苏沅星,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还在隐隐发酸的左臂。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刚才她疼成那样,会不会是因为他?
刚才他在战场上好像是被人震了一下,他们既是并蒂双生,同生共命。
哪吒忽然低头,在苏沅星耳边轻声说:“星星。”
“嗯?”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尽量不受伤。”
苏沅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小声嘟囔:“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我说尽量。”哪吒蹭了蹭她的耳朵,“要是实在避不开。”
他停住,没往下说。
苏沅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忍不住抬头看他:“避不开就怎样?”
哪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执拗。
“避不开的话,”他说,“就请你多疼疼我。”
苏沅星:“……”
这什么逻辑。
她气得想从他腿上跳下来,却被哪吒一把按住。
“别动。”哪吒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再抱会儿。”
“我饺子还没煮完呢!”
“让师叔母煮。”
“那是我要给你做的!”
哪吒动作顿住。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专门,给我做的?”
苏沅星脸有点热:“不然呢?”
哪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特别傻。
跟刚才在战场上那个冷面杀神判若两人。
“那等会儿再去。”他又把她搂紧,整个人都贴上来,“现在先陪我。”
苏沅星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好放弃挣扎。
行吧,饺子可以等会儿煮。
反正,她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她这么想着,也就放松下来,任由哪吒抱着。
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早就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