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孙德茂的请帖送到了游商小院。
曹虎从门上取下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现在认得不少字了——
然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风哥,”他把帖子递给赵金凤,“孙德茂请咱们吃饭。还让我们所有人都去。我怎么瞧着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赵金凤接过帖子。只见帖子上面写着:“特备薄酒赔礼道歉,请赵掌柜携全体赏光”。
赵金凤也纳闷,她将请帖翻来覆去看好几回也没瞧出名堂。
老鼠精到底又要干嘛?
把请帖当战书使呢?
合着你死我活之前还得先推杯换盏?
陆飞白看向她,“东家,就怕是鸿门宴,咱…去吗?”
曹虎却道:“为啥不去,若是不去,岂非让人家以为我们怕了他?再说我们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咱也不吃亏!”
赵金凤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把请帖往桌上一拍。
“有孙子请咱们吃饭,干嘛不去?”她起身,大手一挥,“去!所有人都去!咱们狠狠宰他一笔!吃不完的打包!对了,不是说所有人吗,陈妈也去。让他知道这世道险恶!”
一说到有免费的晚饭吃,院子里气氛立刻活泛起来。
陆飞白低咳一声提醒赵金凤,“东家,好歹咱们现在是体面人——”
赵金凤笑道:“对付老鼠精不用体面。”
猴儿从角落里蹦起来:“那我要点最贵的!”
元宝咧嘴笑:“千香楼的烧鹅行不行?”
彩环从屋里出来,递过来一件大氅给她系上,“公子,会不会有诈?”
“当然有诈。”赵金凤对着铜镜整了整领口,压低声音,“平常那老东西如此抠搜,这回突然好心请我们吃饭,十有八九是鸿门宴。说不准把咱们一网打尽。”
“那您还去?”
赵金凤转过头看她,“万一真是鸿门宴,横竖也躲不过,那至少也是个饱死鬼。”
彩环嘴角抽了抽。
众人浩浩荡荡出发。
赵金凤走在最前面,青衫束发,步伐利落。
彩环跟在后面,苏逍走在彩环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还好。
众人嘴上说着吃饭,但心里都清楚筵无好筵,所有人看似松散,实则高度戒备。
赵金凤对这支队伍越来越满意了。
领头的羊、敏捷的鹰、迅猛的豹、狡诈的狐,她迟早会全部拥有!
到了千香楼门口。
二楼灯笼已经点上,红彤彤的光映在街面上,看着很是喜庆,却也杀机满满。
到了地方,大家显然更警惕了。
苏逍沉默了一会儿:“我陪公子进去。”
“你跟彩环轮流伺候,其余人在隔壁随时待命。”赵金凤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几个人来,就得几个人回,一个都不能少。”
掌柜迎出来,将他带去雅间门口。
赵金凤的手按在门上。
门缝里传出孙德茂的笑声,别说,还挺老钱风的。
赵金凤把宴席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安下心来。
其余人都被安排到旁边去了,只有曹虎和彩环跟随她入内。
赵金凤再度脑子里盘算,彩环对她忠心,曹虎算是身手较好的,刚才应该把老陆给带上的。
老陆,心眼多,勉强能当个智囊团。
很好。
这个配置,稳妥。
赵金凤推门而入——
当看清里面的人时,她笑容只僵住了片刻,心里也“咯噔”一跳,随后浮起一个谄媚恭敬的笑容。
她快步走上前去,“刘大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藏青色便服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姿态闲适。
是刘能。
孙德茂坐在右手边,笑容可掬,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指着刘能旁边的位置:“千呼万唤!赵掌柜总算是来了,快快入座!”
赵金凤含笑入座。
内心却已经将孙德茂骂了个狗血喷头。
狗东西,敢骗她进来杀——
这岂止是鸿门宴啊。
分明是她把狗打痛了,主人家来打她来了!
“赵掌柜,”刘能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久违。”
“哪里哪里。”赵金凤看一眼孙德茂,似乎想从老鼠精的表情窥出一丝端倪,可孙德茂却像是去进修过一样脸色平平。
赵金凤抽回视线,话却说得漂亮,“都怪孙掌柜,也不跟小人提前通个气,要是早知刘大人在这里,小人一定要梳洗打扮一番,再备上厚厚的礼来见您。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空手上门,哎哟,该打!该打!”
说话间,雅间里剩下七八个人。
刘能坐主位,孙德茂坐右侧,赵金凤在左侧坐下。
彩环和曹虎两个人在门口位置,曹虎哆哆嗦嗦话都不敢说,彩环就瞪了他一眼,曹虎夹了夹腿,还是发抖。彩环直接偷摸拿筷子狠狠戳曹虎腰,曹虎吃疼,面色扭曲,人总算平静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冷盘热菜都有,阵仗不小。
赵金凤心里冷笑:果然是鸿门宴,吃得还挺好。
她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酒过三巡,刘能亲自给赵金凤斟了一杯酒,“赵掌柜也别东想西想,今儿个请你来呢,是要做你们二人的和事佬。老孙这个人上了年纪,又在北境经营了十几年,碰上你这么个厉害小子,丢了军中的大单,做事情是着急了些。上次皮料的事情我已经训过他了,他保证不会再犯。更何况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二人能在北境相遇也是一场缘分。”
赵金凤脸上堆笑,“哪里,哪里,小人跟刘大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人一直把孙掌柜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做弟弟的哪儿能跟哥哥计较?只求哥哥以后带着弟弟发财才是——”
孙德茂脸上笑容根本无法维持。
他咬牙切齿的看向赵风。
却见灯火幢幢下,那小郎君笑得分外真挚诚恳,孙德茂一看见那笑容就鬼火冒!
小白脸!
不阴不阳的狗东西!
待会有你受的!
“赵掌柜年纪虽小,做事情倒敞亮!比你这老滑头强多了!”刘能含笑指了指赵金凤,偏头训斥孙德茂,“你以后多跟人家学学!”
赵金凤心中作呕。
演吧。
演吧。
老娘又不是演不过你们。
看谁先被恶心死!
她顺势摸了摸衣袖之中的匕首。
恩,武器在,心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