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白看向彩环,与其他人不同,他倒是极为满意,至于赵金凤嘛,早晚会想明白的。
许久,赵金凤终于开口。
“都散了吧。”
曹虎猛一脚踢飞石凳,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发泄心中怒火。
随后一直嘀嘀咕咕,大意是彩环狼心狗肺,辜负赵金凤一番心意。今晚宴席上大家都听得明白,赵金凤那是豁出老命帮彩环解围,哪知彩环背后放冷箭,竟然扭头就答应下来。
陆飞白一直劝着曹虎。
小院子里一时鸡飞狗跳。
彩环对赵金凤行了行礼,“公子,我先去休息了——”
彩环充耳不闻曹虎的嘀咕声,径直转身进入房内。
陆飞白则招来赵金凤一起在角落里嘀咕什么,苏逍猜测应当是陆飞白在说服赵金凤同意彩环给刘能做妾一事。
苏逍心里憋得难受。
那个陆飞白,每次都撺掇公子,不怀好意!
苏逍抿唇,随后脚步轻轻走到彩环房门前。
见屋里亮着灯,苏逍笃定彩环没有睡着,索性推门入内。
彩环已经脱去外衫,正在洗漱,看见苏逍进来脸上并无过多异色。
苏逍看着她。
彩环脸色很淡,看不出喜怒,她安静的坐在床头,把箱笼全部打开,看样子是在收拾行李。
苏逍想着两人过往种种,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公子对你这样好!你现在转头跟刘大人?你有没有良心?!刚才饭桌上,公子为了你只差点跟刘大人翻脸,可你呢,你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
彩环甩开她的手,猛站起来,“我和公子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苏逍也气急了,“那你就承认你嫌贫爱富,你贪慕虚荣,省得公子还在为你想法子!”
她手指向外面赵金凤的人影,“公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看重你,他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为你想尽办法。你索性去告诉他,就说你彩环忘恩负义,让他歇了为你奔走的心思!”
彩环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灶台边缘。
她猛回头——
眼眶通红。
苏逍一下收了手,她轻咬下唇,尖声道:“不是要去过好日子了吗,怎么哭上了?”
彩环拿手背擦眼泪,一屁股坐在床头位置,“今日孙德茂和刘大人一唱一和,为的不就是给公子下马威吗”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今晚就是鸿门宴!不答应他,咱们这一群人谁都别想全须全尾的走出酒楼!”
“更何况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值得公子为我低声下气,得罪刘大人?”
苏逍摇头,脸色泛白,“不会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难不成他们还能抢人不成?”
彩环咬牙:“孙德茂有备而来,过了今日,还有明日。没个歇停的时候。不如主动出击——”
苏逍看向她,声音全无。
“他不是想拿我对付公子吗,我就如他所愿。等我进了刘府,我天天给刘大人吹枕边风,让姓孙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再不敢跟公子作对,岂不美哉?!”
苏逍胸脯急剧起伏。
对了。
这才是彩环。
这死丫头才不是逆来顺受的羔羊呢。
“可是……”苏逍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那公子怎么办,你…你又怎么办?”
苏逍虽然不知为何赵风至今不肯给彩环名分,可她瞧得真真的,两个人郎情妾意,情比金坚,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苏逍甚至悄悄揣测过,或许赵风家人看不起彩环身份,阻碍两个人在一起,所以赵风才带着彩环私奔到了北境。
曹虎他们…一定是赵风的奴仆们!
这样全都说得通了!
彩环别过头去,语气冷漠。
“千里宴席,总有散时。”彩环看向苏逍,唇角一勾,“再说,公子身边不是还有姨娘你吗?”
一句姨娘,像是一巴掌扇在苏逍脸上。
苏逍脸色涨得通红,随后扯着彩环要去找赵金凤拿主意,“那你去告诉公子,公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彩环不肯,抽离自己的手臂,声音很淡,眸色却很坚定。
她向来如此。
她从小都听赵金凤的话,小姐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并不意味着彩环是个没主见的人。
以前她的主见就是小姐。
而小姐唯一一次让她选择的——
便是刚才在酒桌上。
“不必。公子既问了我的意思,我也答了,那便如此。”
彩环垂眸,说话间笑眼盈盈,可眼底含着热泪。
“我,不恨亦不悔。”
苏逍听得胸口发闷。
见惯了公子那样的人物,怎会看得上刘能?
苏逍从房间里出来的看见窗牖上彩环的剪影,她在收拾行囊,再有一日,她就要去刘家。
她该高兴的。
彩环走了,公子就是她苏逍一个人的。
可她心底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很快赵金凤也入屋,她一入内就看见地上的行李,彩环背对着她继续收拾东西。
彩环跟着她从孟县到边城,行李似乎并没怎么增加。
他们孤单单的来,眼下孤单单的去。
“彩环——”
赵金凤叫了一声。
彩环转头。
面上带笑,半点不见恼怒。
赵金凤轻轻叹息一声,“别收拾了。过两日又要放回原处,懒得费功夫。”
彩环掩唇笑,小姐半点没怨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看来这群人里只有小姐知道她的委屈。
“你总不能让我赤条条的去刘府吧。”
“我不会让你去其他任何地方。你只会待在我身边。”赵金凤冷笑,随后又垂眸,“都是我的错。刚才不该把问题抛给你,我都无法推脱的事情却指望你,无异于把烫手山芋交到你手上。”
彩环刚才觉得委屈,可眼下听赵金凤这番话,小姐要她的命,她都能给!
小姐有难,她,彩环,义无反顾!
彩环坐下来,手撑着桌子,悠闲摇晃两只腿。
“公子,莫说气话。形势比人强。咱斗不过刘能。该低头时就低头。”
她拉着赵金凤的手,主仆多年,彩环自然清楚赵金凤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也想为你好。”彩环把头靠在赵金凤身上,贪婪的嗅了嗅,她要记住小姐的味道,以后陪伴她的只有老男人的臭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