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山在打量龙铮。
上午那几场,他全看了。
龙铮力气大,反应快。至今为止,应该还没出全力。
裁判抬手:“开始!”
贺长山没抢正面,也没去拼力气,脚步一错,直接绕到龙铮侧后,手臂压低,想抢腰侧控制点。
龙铮脚下没挪,只转了半身。
贺长山的手落空,立刻撤回,下一招已经贴了上来。
场边一团的人扯着嗓子喊。
“贺长山!拖住他!”
“别给他抓到!”
二团这边也不甘示弱。
张猛刚跑完五公里,嗓子都快冒烟了,还趴在栏杆边喊:“龙教官!别让他抱腰!他想摔你!”
赵刚听得头疼,伸手把他往后一拽。
“你省点嗓子。你喊的那些,他用你教?”
张猛喘着气,还是不服:“我这是给龙教官鼓劲。”
赵刚白他一眼:“他需要你鼓劲?他需要你闭嘴。”
场上,贺长山连攻三次,每次都差一点碰到龙铮的重心。
差一点,就是差远了。
龙铮被他绕得烦,终于抬手扣住他手腕。
贺长山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借力贴近,用肩膀撞向龙铮胸口。
这一下力道很足。
换成旁人,胸口被撞实,肯定要退。
龙铮没退。
他垂眼看着贺长山,语气平淡:“你比前面几个强。”
贺长山被这句话激得眼皮一跳:“比赛呢,别聊天!”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被龙铮往旁边带了半圈。
可贺长山经验老,脚尖一勾,竟然硬生生稳住了。
主席台上,有首长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贺长山底子扎实。这个龙铮要是只靠蛮力,还真未必能轻松拿下。”
旁边作训处干部翻着记录:“贺长山前几年一直是个人格斗前三,一团压箱底的老牌尖子。”
首长看着场上:“可惜,他碰上的是龙铮。”
第一局拖到两分钟,贺长山被龙铮抓住肩带,按出边线。
裁判吹哨。
“第一局,二团龙铮胜!”
一团那边脸色难看。
王彪站在人群后,手里的茶缸盖被他捏得咔咔响。
要是今年二团翻身,后勤那边风向马上就变。
他这个特聘教练也没脸继续留。
第二局开始前,贺长山活动了下手腕,对龙铮说:“你别让着我。”
龙铮看他:“让着你,你还能多站会儿。”
贺长山气笑了:“那我还得谢谢你?”
龙铮很认真:“不用。”
贺长山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这人是真能气人。
哨声响起。
贺长山这回没绕。他正面压上,拳、肘、肩连续逼近,节奏比第一局快了一倍。
龙铮眼里多了点兴致。
贺长山这一套,明显是战场里滚出来的,不花哨,招招奔着压制去。
两人贴身一碰,贺长山借腰腹力道猛地往前顶。
龙铮脚下终于动了半步。
一团那边瞬间喊疯了。
“动了!他动了!”
“贺长山!压住!”
霍云铮站在场边,认真观战。
赵刚凑过来,小声问:“老霍,龙铮不会翻车吧?”
霍云铮道:“不会。”
“你这么信他?”
“他烦了。”
赵刚愣了下。
场上,龙铮确实烦了。
他已经按霍云铮的要求,尽量把这个凡人留在场上多打了一会儿。
可贺长山越打越凶,拳脚干净归干净,冲劲也真足。
龙铮抬手挡开贺长山压来的手肘,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贺长山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卸力撤身。
晚了。
龙铮没有摔他,也没有拍飞他,只是顺着他撤退的方向一带,再轻轻往下一按。
贺长山单膝落地,膝盖刚碰到垫子,龙铮已经松了手。
裁判哨声响起。
“二团龙铮胜!”
全场顿了一下,随后二团那边爆出一阵吼声。
“赢了!”
“龙教官第一!”
张猛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结果腿一软,又扶着栏杆蹲了回去。
赵刚笑得脸都开花了,嘴上还装稳重:“好,好,别吵,注意军容。”
他说完,自己先拍红了手。
贺长山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龙铮伸出手。
“我输了。你确实厉害。”
龙铮看着他的手,停了片刻才握上。
“你也还行。”
贺长山嘴角抽了抽。
这算夸奖吧?
他决定当成夸奖。
王彪站在一团后面,脸色已经青了。
一团今天个人格斗第一丢了,五公里团体也丢了,实弹射击更别提,霍云铮满环压得人抬不起头。
再这么下去,明天战术协作一结束,一团就不是被压一头,而是直接被二团踩过去。
他转身离开赛场,去了后勤帐篷后面。
瘦高个干事正在清点器材,见他过来,脸色有些发紧。
“王教练,你别催了。场地那边有作训处的人,我不好下手。”
王彪压着火:“不好下手也得下。你们器材组去年换的新绳梯、新靶架,都是一团拿第一后批下来的。二团要是上去,你以为明年还能轮到你们?”
瘦高个不说话。
王彪盯着他:“我没让你弄伤人。把夺旗区的信号牌换到备用点,让他们找错方向,耽误半分钟就够。绳梯别断,松一颗固定钉,让他们爬慢点。泥坑多放点水,夜里冻一层薄壳,踩下去容易陷。全都能说成天气原因。”
瘦高个喉头滚了滚:“要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王彪冷笑,“今晚检查的人里有你师兄。你把话递过去,他知道该怎么做。年底多两箱罐头,两条大前门,我给。”
瘦高个脸色变了几次,最后把器材单塞进怀里。
“我只传话。别的我不碰。”
王彪拍了拍他的肩:“够了。”
傍晚的比武场开始收队。
二团今天拿了好几个第一,家属区也跟着热闹。
王嫂子提着篮子,乐得嗓门压都压不住:“大妹子,你家男人真争气!你家表哥也争气!这回二团要是拿总第一,他们是最大的功臣!”
涂山瑶:“都是为了奖励。”
王嫂子笑得直拍腿:“你这也太实诚了。”
小宝脸蛋红扑扑的。
“妈妈,爸爸第一,龙铮舅舅也第一。今天能不能加肉?”
苗苗立刻竖起耳朵:“加鱼也行。”
沈思晴认真算账:“二团总分目前领先一团二十三分。明天战术协作占分最高,只要不出大错,总第一很稳。”
涂山瑶听到“不出大错”,眼尾动了动。
她看向远处后勤帐篷。
王彪刚从帐篷后绕出来,脸上的阴沉还没收干净。
涂山瑶轻轻嗤了一声。
“有老鼠。”
小宝立刻抬头:“哪里?”
苗苗更直接,小手已经跃跃欲试。
涂山瑶淡淡道:“晚上再看。”
霍云铮从场地回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脚步一顿,看向涂山瑶:“谁惹你了?”
涂山瑶抬眼看他:“你们大比武,规矩挺多,坏心眼也不少。”
霍云铮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王彪正在和一名器材组干事说话。
两人站得不近,却都避开了人群。
霍云铮眼神冷了些。
赵刚也跟了过来,顺着看了一眼,脸上笑意立刻没了。
“王彪那孙子不会想搞事吧?”
霍云铮道:“今晚加岗。战术协作场地,我亲自去看。”
赵刚点头:“我去安排。”
涂山瑶慢悠悠站起来,围巾滑下半截,露出苍白又艳的脸。
“我也去。”
霍云铮想都没想:“不行。夜里冷。”
涂山瑶看他:“你拦我?”
霍云铮沉默一瞬,换了说法:“我背你去。”
小宝立刻举手:“我也去!我眼睛好,可以找坏人。”
沈思晴也道:“我懂规则。若有人动场地,我能找出不合理处。”
苗苗小声:“我会闻。”
霍云铮看着这一大三小,太阳穴跳了跳。
他想说这是军区比武,不是全家春游。
可涂山瑶已经把手伸向他。
“走吧,人形暖炉。”
霍云铮耳根一热,咳了一声,把军大衣裹到她身上。
“别乱说。”
夜色压下来后,操练场的人少了很多。
战术协作场在西侧,白天已经封锁,明天一早才正式启用。
场地分三段,障碍区、泥坑区、夺旗区,最后还有模拟伤员转运。
霍云铮带着赵刚、两名保卫科战士过去。
涂山瑶趴在霍云铮背上,被军大衣包得严严实实。
小宝牵着苗苗,沈思晴拿着手电和本子跟在后面。
到障碍场时,值守的器材组人员明显慌了一下。
“霍团长,赵政委,这么晚了还检查?”
赵刚笑眯眯道:“白天比武太忙,怕你们辛苦,来看看。”
那人笑得干巴巴:“应该的,应该的。”
涂山瑶鼻尖微动。
泥土味、麻绳味、铁锈味,还有陌生人的汗味。
苗苗也闻到了,悄悄拽小宝袖子。
“小宝哥哥,有人刚来过。”
小宝立刻抬头:“爸爸,苗苗说有陌生味道。”
器材组那人脸色一白:“小孩子乱说什么?这场地白天多少人进出,有味道不是正常吗?”
沈思晴蹲到绳梯旁,手电往固定钉上一照。
她没碰,只抬头看霍云铮。
“霍叔叔,这颗钉子新动过。泥边压痕很湿,旁边的冻土却是干的。”
赵刚脸色变了。
霍云铮走过去,单手捏住绳梯固定处,轻轻一拉。
木桩晃了。
那名器材组人员腿都软了。
“这……这可能是白天检查没固定好。”
沈思晴翻开记录本:“下午封场前,器材组签字确认,绳梯固定良好。签字人是谁?”
赵刚一把拿过器材单,目光扫过名字。
“刘冬来?”
旁边值守人员急忙道:“不是我!我今晚只是值班,下午不是我验的!”
涂山瑶看向泥坑方向。
“那边。”
霍云铮背着她过去。
泥坑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灯光一照,藏得很巧。
若明早比赛,前面队员踩下去,脚会陷进半截,后面人再乱,整组时间全废。
赵刚气得脸都黑了。
“好啊,这是冲着二团来的。”
霍云铮声音发冷:“封锁场地。所有值守人员留下。保卫科通知作训处,马上查。”
那名值守人员吓得连连摆手:“霍团长,我真不知道!我只是换班!刚才王教练来过,他说看看场地,我也没敢拦!”
赵刚猛地看过去:“哪个王教练?”
“就……一团那个王彪。”
空气一下子冷了。
霍云铮转头对保卫科战士道:“去一团驻地,请王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