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老抬起头,慢吞吞地开口:“我这票上写着号码。”
“废什么话!”旁边一个瘦高个伸手就去拽参老的胳膊,“让你让就让!”
手还没碰到参老的衣服,半空中伸过来一只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掐住了瘦高个的脖子。
大墩子站了起来。
瘦高个双脚离地,脸瞬间憋得紫红,两条腿在半空乱蹬。
“你让他去哪儿蹲着?”大墩子问。
领头的男青年手一哆嗦烟都掉了,连连后退,撞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
“放、放手!杀人啦!”
龙铮坐在原位没动,长腿一抬,脚尖正好抵在领头青年的膝盖骨上。
稍微一用力。
扑通。
领头的青年直接跪在过道里,疼得直抽冷气。
“滚远点。”龙铮开口。
大墩子手一松,瘦高个砸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跟着领头的跑去了隔壁车厢。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还想抱怨大墩子占地方的几个乘客,全都把头转了回去,假装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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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号软卧车厢。
涂山瑶脱了大衣,靠在下铺闭目养神。
霍云铮倒了杯热水,放在小桌板上晾着。
小宝翻出一本连环画,指着上面的字教苗苗念。
苗苗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时不时往窗外飞驰的雪景看两眼,又好奇地盯着过道里偶尔走过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新鲜。
“小宝哥,外面那个铁疙瘩跑得真快。”
沈思晴纠正道:“这叫火车,烧煤的。靠蒸汽动力推动车轮。”
苗苗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眼睛又往过道看。
小宝把连环画塞进挎包里,麻溜地跳下床铺。
“走,我们去八号车厢找舅舅他们玩。”
霍云铮正靠在铺位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三个小豆丁一眼。
从三号软卧到八号硬座,中间要穿过好几节车厢。
按理说火车上什么人都有,让三个几岁的孩子乱跑绝对不安全。
但霍云铮清楚这三个孩子的底细。
“别在过道里乱跑,别跟陌生人搭话。”霍云铮随口嘱咐,“遇上事别硬来,回来找我。”
“知道啦!”小宝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三人出了软卧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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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八号车厢。
硬座车厢本来就挤,过道里站满了买不到坐票的乘客,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各种干粮的味道。
大墩子那体型,实在是太扎眼了。
他一个人坐在三人座的最外面,宽阔的肩膀直接占据了两个半的位置。
旁边的池水生挤得脸都快变形了。
为了平衡座位,对面那个三人座,硬生生挤了四个偏瘦的精怪。
这本来是他们内部的座位分配,但在那些站票乘客眼里,这就成了赤裸裸的霸座。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一个提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大墩子开火。
“这座位是按人头卖的,你一个人占两个座,凭什么?没看着这过道里还站着老人和孩子吗?”
凤栖坐在前一排,转过身,语气温和地解释。
“这位同志,我们一行人买了十五张连号的坐票。他体型大,我们自己家里人挤一挤,把位置让给他,没占别人的座。”
“什么自己家里人!”中年男人根本不听,伸手去拉扯凤栖的袖子。
“这胖子一个人占俩,就是不行!让他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有需要的人!”
凤栖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
旁边的几个站票乘客一看有人带头,也跟着起哄。
“就是,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素质没有!”
“哪有那么大体型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起开起开!”
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直接从人群里挤出来,伸手用力推了凤栖肩膀一把。
“跟你说话听见没?让你家这胖子站起来!”
还没等凤栖开口,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龙铮突然睁开了眼。
“砰!”
龙铮毫无预兆地站起身,直接一拳砸在壮汉的肩膀上。
他没用什么力气,也就一成不到。
壮汉却像被铁锤砸中了一样,连退了五六步,狠狠撞在过道的铁皮车厢上,发出一声闷响,捂着肩膀半天没喘上气。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彻底炸了锅。
“打人了!这帮流氓占座还打人了!”
“无法无天了!快去叫乘警!”
龙铮冷着脸,高大的身躯挡在凤栖面前,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压迫感十足。
“再碰他一下试试。”
周围的乘客吓得往后缩,但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场面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候,刚才被大墩子掐着脖子赶走的那三个长发混混,不知道从哪节车厢又钻了回来。
领头的混混一看这架势,顿时乐了。
刚才吃瘪的仇还没报,现在正好借题发挥。
“哎哟喂!大家伙看看啊!”领头的混混指着龙铮,扯着嗓子大喊。
“这帮人占座不讲理,还动手打人!我刚才就是被他们打伤的,现在膝盖还疼呢!赔钱!今天不赔个五十块医疗费,谁也别想走!”
瘦高个混混也跟着帮腔:“对!赔钱!不赔钱把他们全送派出所去!”
车厢里的局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要公道的,讹钱的,看热闹的,全挤在八号车厢的这半截过道里,吵嚷声快把车顶掀翻了。
池水生两只圆溜溜的绿豆眼转了两圈。
他可是水系蛤蟆精,最烦这种吵闹的环境。
池水生悄悄把手伸进随身带的玻璃瓶里,沾了点水,手指藏在袖口里,屈指一弹。
几滴水珠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三个混混的脚底下。
水滴落地,瞬间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滑腻到极点的水膜,正好铺在混混的鞋底边缘。
领头的混混正骂得起劲,往前迈了一大步,准备去抓龙铮的衣领。
脚底下一滑。
“哎哟卧槽——”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两条腿在地上劈了个夸张的叉,朝一边倒去。
这一下摔得极重,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而且他倒下去的方向,正好砸在瘦高个的膝盖上。
瘦高个惨叫一声,也跟着倒了,连带着撞翻了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乘客。
“哗啦啦——”
头顶行李架上的一个网兜被拽破了,里面的脸盆、茶缸、几包干粮雨点般砸了下来。
一个搪瓷茶缸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个带头挑事的中年男人脑门上,当场鼓起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谁砸我!”中年男人捂着脑袋破口大骂。
“哎哟我的腰啊!”领头混混躺在地上凄惨哀嚎。
“挤什么挤!踩着我脚了!”
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大片,过道里全是四脚朝天的人。
行李散落一地,有人的鞋都飞到了窗台上,场面简直没眼看。
大墩子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杂粮馒头,呆呆地看着这场闹剧。
“老祖……”大墩子凑到凤栖耳边,压低声音问,“这算不算他们先动手碰瓷的?”
龙铮嗤笑了一声,重新坐回座位,两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地上一群哀嚎的人。
“算他们自找的。”
就在这时,小宝、沈思晴和苗苗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车厢门口。
三个孩子看着满地打滚的乘客,四处乱飞的行李。
小宝:“……”
沈思晴:“……”
苗苗盯着地上那个滚来滚去的搪瓷脸盆。
“小宝哥,那个盆看着挺结实,能捡回去装鱼吗?”
还没等小宝回答,车厢另一头传来了尖锐的金属哨子声。
“滴——!”
“都让开!干什么呢这是!”
两个穿着制服的乘警拿着警棍,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乘警看着过道里躺了一地的人,脸色一沉。
“谁带头闹事的?站出来!”
领头的混混强子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一听乘警来了,他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打死人了啊!”强子指着坐在座位上的龙铮,表情扭曲。
“这帮乡巴佬不讲理!一个人霸占两个座位,连老人小孩都不让!我们哥几个看不过去,就上去劝了两句,结果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
“对!就是这个胖子,刚才还掐我脖子!还有那个高个子,一拳就把人打飞了!你们看,这砸坏了多少东西!”
过道里乱哄哄的,刚才被带节奏的乘客此时也七嘴八舌地插嘴,纷纷指责龙铮几人。
凤栖从兜里掏出一沓火车票,递到老乘警面前。
“同志,这是我们的车票。红旗县到首都,十五张连号坐票。”
老乘警接过那一沓票,十五张,半张不差。
他在铁路上跑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把车票递还给凤栖,心里已经有了底。
“票没问题。人家自家人挤在一块,把位置让给体型大的,这不叫霸座。”老乘警转头看向地上的强子,“你说他们打你?怎么打的?”
“他推我!”强子一口咬定,“他趁我不注意,使暗劲把我推出去的!不信你问周围的人,我刚才好好站着,突然就摔倒了!”
就在这时,小宝走了过来。
“警察叔叔,他在撒谎。他根本不是被推倒的,他是自己脚底打滑,摔了个大马趴。”
强子一看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顿时急了:“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哪来的野种,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沈思晴闻言脸色一沉,指着强子的脚。
“他刚才是一字马劈叉下去的。要是被推的,肯定是往后倒。他这明明是踩到水滑倒的,不信你看他的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