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市南。
铁路涵洞口。
范墩子怔怔坐在网约车内,今日一整天装车的诡异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那辆看似普普通通的九米六大货车,每次明明已经堆到极限、塞无可塞,可关上门后再次打开,却又能凭空腾出偌大空间,源源不断吞入海量物资。
他早已察觉这位发小老同学身上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隐秘,一直刻意装傻充愣,从不敢深究窥探。
可今日大货车无限纳物的诡异能力,已经超出他认知边界。
心底积攒许久的好奇,终于压过分寸。
他上了网约车后,并没有让网约车开远,而是躲在一旁窥视。
直到陆景驾驶大货车离开,他才低声吩咐司机远远跟着。
大货车驶出市区,径直开到了到陈仓市南的铁路涵洞外。
出了这个铁道涵洞,就是绵延的秦岭山脉。
难道陆景铭的秘密,就藏在那八百里秦川的褶皱里?
范墩子坐在网约车副驾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货车的尾灯。
下一秒。
那辆刚刚还稳稳行驶在前方的九米六货车,就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穿进了山间浓雾,到最后,竟然直接消失不见,连尾灯都看不到了。
网约车司机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身微微顿挫:“老板……前面的车呢?刚刚明明就在前面……”
范墩子小眼睛微微眯起,油光满面的脸上全是惊惧,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僵在了车座上。
他知道陆景铭已非之前他认识的发小,行事诡秘,深不可测。
可现在,连他的车,竟然都超脱常理。
司机心慌意乱,连连追问:“老板,你让我跟的到底是什么人?这地方不对劲,我要回去!”
范墩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故作淡定开口:“慌什么。夜里弯道多,应该是拐进旁边支路了,看不见很正常。不用跟了,掉头回去。”
司机半信半疑,哆嗦着准备打方向盘掉头。
就在车身刚调转半圈的时候,两道光柱骤然亮起,一左一右,直接将网约车卡在道路正中。
车门快速推开,几名身着制式黑衣的人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抬手亮出一枚工作证,敲了敲车窗……
涵洞前方不远处。
陆景铭坐在驾驶位上,整辆九米六大货车全部隐在一团淡蓝色光幕里。
他透过后视镜,余光淡淡扫到后方那辆尾随的网约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范墩子,胆子越来越大,好奇心也越来越重了。”
他并未看见之后发生的事,心知这种事玄枢司自会兜底,无需他费心。
下一秒,涵洞内光影微微扭曲、浮动、重叠。
整辆九米六货车,连同车内的陆景铭,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
……
等陆景铭再次看清窗外景色,已然置身东汉末年,陈仓城南新修的水泥路上。
天地开阔,夜风凛冽。
此地是他第一次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位置。
只是这片地方,早已今非昔比,大变了模样。
往日荒凉的道路两侧,如今铺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麦田。
不远处的矮坡上,一栋栋屋舍连片而起。
这是吴春燕主持建造,为关中重臣修筑的家园。
陆景铭上次离开时,有一部分在老城区没有府邸的官员,像关中王刘玄德,丞相诸葛亮、镇都城将军赵云等人都已陆续搬到了这里。
可今夜,这片新建生活区死寂沉沉,万家院落竟无一间灯火亮起。
就连这条连通陈仓老城与石家坳的主干道,原本这个时间应该灯火通明,此刻却昏暗无光,没有一盏路灯亮起。
陆景铭眉头微微蹙起,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不再迟疑,挂挡提速,货车顺着空旷死寂的水泥路,朝着陈仓老城墙方向疾驰而去。
不大一会儿,陈仓老城遥遥在望。
只是老城内其他地方仍是一片漆黑,唯独东门方向火光冲天!
大片摇曳火把、连片人影密密麻麻站在东城门之上。
隐约间,风中裹挟着金铁交鸣的脆响、士卒喝令的嘶吼断断续续飘来。
陆景铭心弦一紧,脚下油门踩到底,小卡货车呼啸疾驰,直奔陈仓老城!
车影未至,南门城头值守的军士已然瞳孔骤缩。
漆黑夜色中,那辆独一无二、气势磅礴的钢铁巨兽,城头众人无人不识。
城头士卒片刻愣怔后,忍不住狂喜出声:
“车!是陆公的神车!”
“陆公回来了……陆公回来了……”
呼喊声中,厚重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朝着货车狂奔而来。
陈大牛披甲带刃,原本焦灼凝重的脸庞,在看清车内身影的刹那,瞬间涨满血色与狂喜,几步冲到车前,大手一把拉开车门,嗓音激动得发颤:
“陆公!真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城内压抑多日的守军纷纷涌至门洞,人人眼底皆是狂喜与热泪。
陆景铭纵身跃下,目光盯着城东火光冲天的方向,语速极快:
“大牛!怎么回事?城东为何有交战之声?城内为何全城熄灯?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陈大牛喘着粗气,拱手急报:
“主公!大事不妙!匈奴单于呼厨泉,听闻您失踪月余、音讯全无,以为您已然殒命!”
“他亲率数万匈奴铁骑,绕开长安重兵,沿渭北塬道急速奔袭,直插我陈仓东门!”
“此刻大军列阵城外,密密麻麻合围东门,兵锋死死抵住城门!”
陆景铭眼底锋芒骤起,眉宇间满是诧异与冷冽:
“呼厨泉?他竟敢趁我不在,贸然兵临陈仓?”
“云珠呢?挛鞮云珠何在?”
这一问,让陈大牛神情微微复杂,他挠了挠头,忙据实回道:
“主公,云珠夫人此刻就在东门阵前!”
“呼厨泉是她亲叔父,大军压境之后,夫人孤身出城拦在两军阵中!”
“这两日,全靠夫人以身阻拦、据理对峙,这才勉强压住战事,没让两边彻底开战!”
“关中王刘玄德和丞相亲率赵将军和童将军守在东门,全军紧绷弓弦,随时准备死战!”
“全城熄灯闭户、禁声静默,是为了严防内乱、稳定城池!”
陆景铭抬眼望向火光滔天的城东战场,暗道一声好险。
自己若再晚归数日,这座东汉末年,百业初兴的陈仓城,必将沦为战火焦土,自己一年多来的心血,也将尽数毁于一旦。
“走,去城东看看!”
他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