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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喜欢你

    “春娘,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我名声差,别人提起贺家二郎只会说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我以前连一句正经话都说不利索,只会跟你闹别扭,做了很多让你为难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我还跟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成亲前我就跟你说各过各的,那时候我觉得这世上没人懂我,家里人逼我读书、逼我成才,外头的人笑我纨绔、笑我不成器。我就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们都这么看我,那我就当个纨绔给你们看,可是你来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时候,有一个人信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事。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他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跃动,“现在我知道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春娘,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都静默着。

    “我不知道我说这些合不合适,”贺昭然的声音小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只是觉得,明天就要走了,要是今天不说,下次回来又是十天之后。”

    虞灵春抬起眼睛看着他。

    少年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目光始终没有躲闪。

    他像是一个把自己全部摊开的人,把每一条软肋都摆在她面前,等她来决定要不要收下。

    烛火又跳了一下,噼啪一声轻响。

    贺昭然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膝头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练刀磨出的薄茧。

    他握着她的手,像是在握一件极珍贵、极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因为你是你。春娘,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虞灵春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烛光柔和地照亮了他仰起的脸庞,他眼眶微红,眼底映着跳动着的火光。

    她就这么看了他许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指穿过他还微微潮湿的发丝,手指碰到他耳根时,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滑下来,停留在他的耳朵上。

    那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滚烫得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她轻轻地捏了捏,然后微微俯下身,在他的唇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贺昭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唇上那一触即离的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是她晚上喝的桂花蜜水。

    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被什么天大的好事砸中了脑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虞灵春已微微退开。

    她看见贺昭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脸从额头一直红到锁骨,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刚才那个鼓起勇气表白心迹的小郎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亲了一下就彻底当机的小呆子。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又在他头顶拍了一下:“明天还要去国子监,早点睡吧。”

    贺昭然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炸得满胸腔都是暖洋洋的火光。

    他两眼亮得惊人,一错不错盯着她。

    “你、你答应了吗?”

    虞灵春微微笑道:“郎君想要与我好好过日子,我怎么会不答应呢?我是你的妻子,自然也想与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贺昭然听了这话,两眼越发明亮璀璨,看她的眼神专注极了。

    这话虞灵春说的很诚心,一点都没有虚假。

    只是其中意味,与贺昭然理解的大概不同。

    虞灵春想得很清楚,贺昭然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难道她还能与夫君一辈子不同床共枕?一辈子相敬如冰?

    那纯粹就是一手好牌打稀烂。

    她只想好好过日子,贺昭然虽然不着调,但如今看来,为人还不错,至少有责任感。

    他想当一个好丈夫,她自是不会拒绝他的。她会好好当一个伯府少夫人,尽到应尽的责任,这样才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就像做一份工作,先干了活,才有薪水。

    天下从来没有白掉馅饼的事儿。

    有付出,才有得到。

    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当然,如果他做的不好,未来她也会好好调教一下,教他如何当一个好丈夫。

    眼见着贺昭然还呆呆地蹲在那里,虞灵春抬手拍了拍他傻气的脸。

    “好了,郎君先去睡吧,我还得理一下钗环。”

    “哦,好、好!”

    贺昭然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然后直挺挺地躺在床的外侧,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势端正得像个等待出操的新兵。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帐顶,眼珠子一动不动,可他嘴角翘得那么高,高得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压都压不住。

    虞灵春拆完头发,掀开被子在床的外侧躺下来。

    帐子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两个人之间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很快就睡着了。

    贺昭然睡不着,浑身像有火在烧。

    “春娘,”他在黑暗中小声说,“你睡了没有?”

    “睡了。”她闭着眼睛回答。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的。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继续盯着帐顶,手指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在离她散在枕上的发丝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不敢动,不敢闭上眼睛,怕一觉醒来发现这是个梦。

    这一夜,他一直睁眼到天蒙蒙亮。

    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鸟鸣细细地传进来,隔壁屋里传来白芷起身的轻微响动,是她轻手轻脚地穿衣、轻声唤下人的声音。

    很快便到了晨起的时候。

    贺昭然悄悄起了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虞灵春还躺在那里,背对着他,呼吸匀净,似乎是还没醒。

    他轻轻推开门,清晨的微光映亮了门槛,檐下的灯笼快要熄了,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

    咸鱼在笼子里醒了,但它今天没有叫,只是歪着脑袋看了看贺昭然。

    贺昭然一双眼圈黑黑的,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头也不回地走进晨光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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