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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听你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跳,噼啪一声轻响。

    沉水香从香炉里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缭绕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虞灵春垂下眼睛,睫毛在烛光里微微颤了颤,像是在思索什么。

    贺昭然不敢催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的掌心里有练刀磨出的薄茧,蹭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有种粗糙而滚烫的触感,像他这个人一样。

    笨拙,直白,滚烫,毫不掩饰。

    沉默了一会儿,虞灵春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羞涩,没有扭捏,只有一种认真思考过的笃定:“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贺昭然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你说。”

    “你要听我的。”她的语气不紧不慢,神色间含着些许笑意,“不许自己乱来,我说怎样就怎样。你要是做不到,今晚就好好睡觉,以后再说。”

    贺昭然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发闷:“我听你的。”

    虞灵春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让他躺到床上去。

    帐子放下来,红烛的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地笼罩着两个人,将帐子里的小小空间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暖色。

    “闭上眼睛。”她轻声说,手指覆在他的眼睑上,轻轻往下拂了一下。

    他顺从地闭了眼,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刮过,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顺着他的眉心一路下滑,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滑过喉结,停在锁骨上。

    每一下触碰都轻得像羽毛,却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串滚烫的印记。

    他的呼吸渐渐加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但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动,只是攥紧了身侧的拳,指节泛白。

    “放松。”她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不紧不慢,沉稳而温柔。

    她跨坐在他腰间,低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嘴角微微翘起来。

    少年人的克制力实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他明明已经燥热得浑身发烫,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还是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个等待导师指导的学生。

    只是有些地方,实在热情得过分。

    虞灵春低头看了一下,又抬起眼,视线落在他涨红的俊脸上。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贺昭然的耳朵一下子红得快要滴血,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她慢慢教他,声音不急不躁,像平日里教他读书那般耐心。

    教他怎样温柔地亲吻,教他怎样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做足准备,不急于自己的欢愉。

    她教他怎样注意她的反应,怎样尊重她的节奏。

    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乖得不像话,明明忍得浑身紧绷、额角汗珠都出来了,还咬着牙问“可以吗”“还不行吗”“这样对吗”。

    像一只被勒令不许扑食的大狗,明明急得尾巴都在抖,却硬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直到她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虞灵春很快就感觉到了舒适。

    他年轻,有劲,又听话,让她舒坦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甚至有闲心在心里想,这算什么?嫖了个听话又好看还不花钱还干净的男模?

    十八岁的年纪,正是体力最好的时候,确实不亏。

    事毕,她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然而等她缓过劲儿来,却发现旁边那个人不太对劲。

    贺昭然躺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一动不动的,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虞灵春察觉到了什么,撑起身子,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

    少年别过头不肯看她,却拗不过她的力气,被她掰了过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角泛着一点可疑的湿痕,嘴唇紧紧抿着,表情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纠结。

    虞灵春愣了一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红了眼眶?

    “郎君?”她有些意外,放轻了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昭然飞快地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别过头去不看她,声音又闷又哑:“没有。”

    很舒服,虽然中途忍得有点难受,但实在是舒服极了。

    一次他就上瘾了。

    虞灵春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又问:“那你哭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远处跳了跳,噼啪一声轻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开口,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

    “你……你怎么这么熟练。”

    虞灵春愣了一瞬。

    贺昭然的眼眶更红了,别过头去,声音闷得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你以前是不是……你是不是在嫁我之前,有过别人?”

    虞灵春张了张嘴。

    这次因为全程她主导,过程比较温柔,所以她是没有落红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才让他误会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昭然已经自己把话抢过去了,语气又急又乱,像是怕她误会自己在兴师问罪。

    “我、我不是介意你有人,要是有我也认了,我就是……”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目光里有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说错一个字就会伤到她。

    “我就是……我就是心里头有一点点酸。不是酸你,是酸我自己,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要是我以前不那么混账……”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要是……”

    说不下去了,鼻子一酸,差点真的哭出来。

    虞灵春看着他这副又红眼眶又要拼命解释的模样,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出了声。

    她是真真正正被他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急得贺昭然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却不敢用力,只能眼巴巴看着她。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熟练是因为我看过医书。人体构造,阴阳交合,我祖父的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什么筋什么脉什么穴位,比你看的那些话本子详细多了。”

    贺昭然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表情有点呆。

    “还有,”她抬起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弯着眼睛看他,又好气又好笑,“洞房那一天的事,你不记得了?”

    贺昭然愣住了,红着眼眶茫然地看着她,那表情傻得让人心疼。

    “洞房那天,婆母让金雀送来的避火图,”虞灵春戳了戳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看了吗?”

    贺昭然的耳朵一下子红得要滴血,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没看。”

    “你当然没看,”虞灵春忍不住又笑了,“你那天晚上喝得不省人事,连盖头都没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后来我把避火图收起来放在妆奁最底下的抽屉里,想着等你有空再看。谁知道你后来躲了我好一阵,再后来又是苏小情又是国子监,这事我早忘了。你呢?”

    贺昭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可是看了避火图的,”虞灵春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调侃,“书上看来的,加上我自己琢磨,不行吗?你以为我是什么?身经百战?你刚才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贺昭然呆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酸涩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羞赧夹杂着喜悦的复杂神色。

    他猛地翻过身来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她勒断气,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春娘,我错了”,又补了一句“春娘,我好高兴”,最后再来一句“春娘,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熟练”。

    虞灵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他的背让他松开些。

    他却不肯松,反倒把她抱得更紧了,嘴唇在她脖颈上蹭来蹭去,蹭够了又抬起头来找到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地亲,亲一下退开半寸看她一眼,又贴上来再亲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虞灵春被他亲得发痒,伸手捏住他凑上来的脸,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够了,明天还要早起给爹娘请安,快睡。”

    贺昭然“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可是没过多久又偷偷睁开一条缝,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根本睡不着,现在还浑身燥热,忍不住回味方才的感受。

    可是春娘说要节制,说初次不能太放肆,不然她会不舒服。

    贺昭然想着想着,越想就越难受,越想就越睡不着。

    烛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地照在身侧女子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了。

    他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把她搁在枕边的那只手轻轻握进掌心里,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十指扣紧,搁在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

    “春娘,”他在黑暗里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谢谢你。”

    “谢谢你……嫁给我。”

    虞灵春没有应声。

    窗外腊月的寒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枯枝簌簌作响。

    夜色沉沉,将整座定山伯府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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