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冠猩红，金冠墨黑。
同样的古老形制，同样的三棱尖棱，
一个冷白森然，一个沉金威严，隔着整片血色实验室遥遥相对。
相近的身形，相仿的站姿，连垂落的袍角褶皱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周渡双眸猛地一凝。
这两个人，绝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联！
可眼下根本不是深究的时候。
天使与囚徒并肩而立？
眼前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十有八九就是这群人动手的结果。
这都他妈是什么跟什么？
他偏头扫了诸葛流云一眼。
诸葛流云指尖死死扣着枪身，眉头拧成一团：
“别看我，我不是全知全能。”
咚....咚....咚.....
黑袍男人迈步向前，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如果说红袍的男人是阴湿的鬼影，
脚步轻飘得像贴地滑行，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鬼气。
那眼前这个黑袍人，就是座充斥着毁灭气息的山峰，
步伐沉稳厚重，带着操控一切的威严。
金属面甲只露出一道狭长的眼缝，内里透出的瞳光冰寒刺骨，
像淬了千年寒冰，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瘆人寒意，
直直锁定了原地不动的周渡与诸葛流云。
他就这么径直走来，停在两人数米开外。
沙哑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不高，
却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像在下达审判。
“但丁在哪。”
但丁？
诸葛流云眉头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亲眼见过红袍男人戴上银色王冠的周渡，
瞬间回过神，
那个红袍阴鬼，恐怕就是但丁！
“穿红袍那个？”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身后枪声不绝的方向，
“在后面，正顶着追兵。”
黑袍男人沉默不语，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一秒，他抬起手，比了个米国特工组专属的进攻手势。
没有半句多余指令，他身后那十几名身着天使制服的精锐，
立刻身形闪动，越过周渡二人，
朝着黑暗深处疾驰而去，眨眼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咔——
骨骼扭动的脆响接连响起。
黑袍人身后，那十几个面容苍老，眼含疯癫的老囚徒，
纷纷咧开了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容狰狞又戏谑。
“谁派你们来的？
骰子？还是冷库？”
周渡眉头皱得更紧，这些暗桩代号他闻所未闻，只能看向诸葛流云。
诸葛流云也缓缓摇头：“没听过。”
见两人这反应，老囚徒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凶光毕露。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几支枪械齐齐上膛，
枪口毫无征兆地对准了周渡与诸葛流云。
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渡身形瞬间压低，肌肉骤然绷紧。
诸葛流云更是抬手即枪，枪口稳稳锁住最前方那名老囚徒的眉心，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这群老家伙气场再强，资历再老，
真动起手来，他和周渡联手，这群人半分便宜也占不到！
眼看一场火拼一触即发。
黑袍男人却忽然抬起一只手，手掌轻扬。
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方才还杀气腾腾，说动手就要动手的十几个疯癫老囚徒，
竟瞬间收了攻势，齐齐放下了枪，乖顺得像被驯服的野兽。
举手投足间，他身上那种统御万夫的帝王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不管你们从哪来。”黑袍男人声音低沉，
“该接应的人，都到位了吗。”
“跟你一样，说话一股子命令味儿，真讨人厌。”周渡斜睨了诸葛流云一眼，低声吐槽。
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可这副天生上位者、句句都像发号施令的德行，简直如出一辙的恶心。
“在问我们之前，至少先报上你的名号。”
周渡上前半步，与诸葛流云并肩而立，目光死死锁住黑袍男人，周身气场毫不相让。
男人头颅高昂，面甲缝隙里的眸光掠过一丝戏谑。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
咔——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扣住面甲边缘，轻轻一掰。
金属卡扣弹开的脆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沉重的金属面甲随之脱落，露出了底下那张脸。
看清面容的刹那。
诸葛流云眉头狠狠一蹙。
早有猜测的周渡，心头也狠狠一颤。
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
可比起但丁那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鬼气，
眼前这张脸线条更硬，轮廓更锋锐，肤色是冷硬的小麦色。
他的眉峰更利，下颌线更沉，眼底没有半分灰翳，
反而翻涌着两种极端矛盾的神色。
一种是毁天灭地的癫狂，一种是冰封千里的冷酷。
同一张脸，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
一个泡在阴湿黑暗里，像从坟墓爬出来的亡灵。
一个立在血海尸山上，像从地狱归来的君王。
“双胞胎。”
诸葛流云指尖轻叩扳机，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唯一的答案。
与当年的“恶魔”近乎一模一样的五官，
不是一个，是两个。
双生子。
一个沉于黑暗，守着弃子残魂。
一个立于光暗之间，掌着杀戮与权柄。
他们各自继承了恶魔最完美的基因，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极端。
“恶魔之子....”
周渡嘴角微微抽搐，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恶魔之子，竟是双生子！
“恶魔之子？倒是个不错的称呼。”
黑袍男人仰头笑了，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狂傲。
下三白的瞳孔里，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疯狂与冷酷在眼底交织碰撞。
他双臂缓缓展开，
金色王冠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凛冽的光泽，
挺拔的身躯仿佛被无形的光环笼罩。
可脚下漫过鞋面的汩汩鲜血，又将这份“光辉”衬得扭曲而恐怖，
光明与地狱，在他身上分裂到了极致。
“世人称我父亲为恶魔。
身为他的长子，我不需要承袭他的名号。
我更喜欢我自己封的称谓——”
说到这里，他嘴角疯狂咧开，
头颅越仰越高，金色王冠几乎要刺入头顶的黑暗。
癫狂，冷酷，威严，堕落，无数种气质在他身上融为一体。
“堕落天使，维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