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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万两银怎么花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

    顾德白伏在顾明月的书案前,亲手研墨、亲手执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份堪称“贪官界教科书级别”的藏宝清单。

    那认真的劲头,比他当年科举考试写策论还投入十倍。

    “城东义庄地窖:三万两。沿着义庄后院第三棵歪脖子树往北走十步,掀开第四块青石板。下去后左转,摸到一个瓦罐,罐子底下有个银库开关。银库里面是银箱。”

    “城北破庙:两万两。大殿正中弥勒佛像肚子里。伸手往佛像背后的洞口探进去,往左摸第三块砖,用力一推,地下银库暗门打开。”

    “西郊猎场枯井:五万两。井口覆了三层朽木盖板,往下四丈深处有个石台。银箱堆在石台上,用油布裹了三层,外面还糊了一层牛粪掩盖气味。”

    顾德白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吹干墨迹。

    然后把清单双手呈上,递到女儿面前,活像一个向皇帝呈交奏折的老臣。

    “月儿,这可是爹的心血啊……”

    他哆嗦着嘴唇,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张纸最后一眼。

    眼神里的悲痛,不亚于一个守财奴亲手把金条往河里扔。

    顾明月伸手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遍。

    嗯,条理清晰,信息详尽,甚至还画了简易地图。

    不愧是老贪官,连藏赃都做得这么有职业素养。

    心中暗暗给亲爹点了个赞。

    她抬起头。

    那双一秒前还噙着泪水的杏眼,此刻已经变得清明锐利,闪烁着冷静而精确的光芒。

    嘴角的弧度也从楚楚可怜的下弯,瞬间拉平,继而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在签下百亿合同前,投资女王特有的、胸有成竹的微笑。

    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从白莲花直接切换成了食人花。

    “多谢爹。”她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哽咽的痕迹。

    顾德白呆了一下。

    他看看女儿干燥的眼角。

    再看看她手里那份清单。

    然后,一个巨大的问号缓缓升起。

    等等……

    他闺女刚才是不是……演的???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明月已经将清单利落地折好,转手递给了旁边的顾明理。

    “哥,你抄一份备份。”

    顾明理虚弱地接过清单,顺手扯过书案上一张空白宣纸,开始埋头誊抄。

    速度极快。

    读书人的书写功底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顾德白伸手想把清单抢回来:“诶诶诶!你们兄妹俩——”

    “爹。”顾明月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按住了亲爹伸出的手。

    “您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女儿来办。”

    那语气之笃定、之沉稳,仿佛她要办的不是“散尽十万两赃银”,而是“去街口买两斤猪肉”。

    顾德白被女儿按在椅子上,想挣扎,但对上那双清冷到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眼睛,浑身一哆嗦。

    怪了。

    他一个朝堂上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怎么突然从自家十六岁的女儿眼里看出了……

    杀伐决断的气势?

    但他终究还是没扛住。

    因为顾明月在按住他的手的同时,又轻轻补了一句:

    “爹您放心。女儿不是要败家,女儿是要帮您……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放这些钱。”

    一句话,精准命中了老贪官最脆弱的神经。

    罢了罢了,随便女儿折腾吧。

    反正自己的小金库又不止这一点。

    顾德白的眼眶当场红了。

    他用力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好!好闺女!不愧是我顾德白的小棉袄!”

    他抹着眼泪,千叮咛万嘱咐地出了门。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顾明月用温柔的微笑送走。

    门,关上了。

    门栓,落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顾明月脸上那层“乖巧女儿”的伪装,瞬间剥落得干干净净。

    她盘腿往软榻上一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眼底的光芒锐利。

    “哥,过来开会。”

    顾明理哆嗦着抄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收到。”

    他有气无力地举了下手,像一个被通知周末加班的社畜。

    顾明月拿过备份清单,在桌上展开。

    “情况梳理:十万两白银,分散藏在城东、城北、西郊三个地点。三天后监察院暗访。我必须在三天内,把这十万两全部花光。”

    “刚刚系统给出提示。我们必须产生实际交易行为。直接扔河里不算。”

    “也不能把钱花在咱自家身上。如果我们突然买了八百亩地加三十匹良驹,监察院直接顺着线索摸上来,那不叫花钱,叫自首。”

    顾明理听完,点头认同。

    “所以你需要的是一个巨大且合理的,能快速吞噬大量资金的出口,同时还不能引起任何人怀疑。”

    “没错。”

    顾明月朝她哥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双料博士后,理解力一流。

    “哥,江州那边的灾民,现在什么情况?”

    顾明理扒拉了一下脑中记忆。

    “翰林院今早的邸报我扫了一眼。”

    他的语气瞬间切换成了专业学者模式。

    “江州水患从半月前开始,决堤三处,淹了六个县。朝廷拨了赈灾银三十万两。”

    “也就是现在塞在佛像肚子里和枯井底下那些,名义上是调往江州安置灾民。但实际上嘛……”

    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确认亲爹已经走远了,才压低声音。

    “实际上一两银子都没到灾民手里。”

    “从京都到江州的赈灾款,沿途至少经过三道关卡,每道关卡扒一层皮。”

    “别人是到了自己管辖范围内,就伸手捞一把。”

    “咱爹是层层伸手。”

    “灾民等不到赈灾款,只能往京都逃。目前已经有数千人聚集在城外,人数每天还在涨。”

    “朝廷管了吗?”

    “管了。”

    顾明理冷笑了一声。

    “派了五城兵马司在城门口设了路障,不让灾民进城。美其名曰'防止流民冲击京都治安'。”

    顾明月沉默了片刻。

    “不对劲!”

    “当今皇帝不是昏君,这种在眼皮下的无能赈灾,实施的很不正常。”

    “而且这么大的阵仗,都闹到京都来了,皇帝会不知道?”

    兄妹俩对视一眼,“难道皇帝在钓鱼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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