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守护者
那晚之后,整座城市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变的是空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光。不是路灯的光,不是月光,是情绪的光。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粉色的——像无数颗细碎的星星,悬浮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白天看不见,到了夜里就亮起来。没变的是城市还在运转。地铁还在跑,早餐摊还在开,人们还在上班、吃饭、睡觉,做着日复一日的事。
但有些人开始注意到了。不是注意到那些光,是注意到自己。情绪不一样了。
卖早餐的大叔,揉面的时候忽然哼起了歌。他已经十几年没哼过歌了,忘了自己还会哼歌。他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哼,眼泪掉进了面团里。
地铁站的上班族,坐在末班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头靠着窗户,闭着眼睛。他的情绪不再是灰蓝色的,是很淡很淡的蓝色。不是悲伤,是——累了之后终于可以歇一歇的平静。
借林晚充电宝的那个陌生人,她的情绪不再是黑色的,是很淡很淡的粉色。不是快乐,是——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控制室里,沈执盯着光屏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情绪采样率在全城范围内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他说,“不是备用管线传输的,是居民自己产生的。”
“是避难所释放的那些记忆。”林晚说。
“对。”沈执点头,“那些记忆像种子一样,落在人的情绪里,和原有的情绪融合,长出了新的东西。”
零号皱眉。“新的东西?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知道。”沈执说,“但它是真的。不是系统分配的,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林晚看着光屏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灰色的数字在减少,彩色的数字在增加。很慢,像春天的雪,一点一点地化。
“沈执。”
“嗯。”
“情绪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执调出另一块光屏。上面是情绪公司总部大楼的热成像图。整栋大楼是冷的,没有人的体温,没有机器的热量,只有建筑本身的余温。
“撤离了?”零号问。
“不是撤离。”沈执放大部分图像,“是转移。他们把核心系统和人员转移到了地下。地面上留的是空壳。”
“地下哪?”
沈执关掉光屏。“不知道。博士没有说。不是他不想说,是他不知道。情绪公司的高层把地下基地的位置列为最高机密,只有创始人知道。”
“创始人已经死了。”林晚说。
“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沈执看着她,“虚无没有消失。它只是退到了更深处。在等。”
“等什么?”
沈执没有回答。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博士传过来的。文件标题写着:情绪公司地下基地——推测位置。下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四个可能的地点。
“博士根据情绪网络的流向,推测出四个可能的位置。”沈执说,“但不确定是哪一个。”
“那就一个一个找。”零号说。
“不行。”沈执摇头,“四个位置分布在城市的不同方向。如果一个一个找,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完成转移了。”
林晚看着那张地图。四个红点,四个方向,四个可能。
“他们在地下基地做什么?”
沈执沉默了一秒。
“制造新的创始人。”
控制室安静了。
许清禾的透明气泡剧烈晃动,像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阿七的淡金色气泡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
“什么意思?”零号的声音压得很低。
“创始人把自己变成了虚无。情绪公司在研究这个过程,想复制它。”沈执说,“他们想制造新的虚无载体。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批量生产。”
“他们要那么多虚无载体做什么?”
“控制。”沈执说,“虚无可以吞噬情绪。如果情绪公司掌握了制造虚无的能力,他们就可以随时随地把任何人的情绪抹掉。不需要情绪工厂,不需要备用管线,不需要黑市。只需要一个虚无载体,走到你面前,碰你一下——你就变成空壳。”
林晚的蓝金色气泡剧烈震颤。
“博士知道这些?”
“他知道。”沈执说,“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他说,情绪公司的高层把地下基地的坐标分成了四份,每个人只知道一份。只有四个人聚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地图。”
“那四个人在哪?”
沈执看着她。“两个在情绪公司总部的地下。两个在——”
他停了一下。
“在哪?”
“在黑市里。”
阿七的淡金色气泡猛地亮了一下。“黑市?具体哪?”
“不知道。”沈执说,“博士只查到他们在黑市,但查不到具体位置。因为黑市不在情绪网络里。”
林晚站起来。“我去找。”
“不行。”零号也站起来,“黑市的虚无刚退,还不稳定。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不是一个人。”林晚说。
她看向阿七。阿七点头。
看向阿宁、阿木、石头、小禾。四个人同时点头。
看向许清禾。她的透明气泡从透明变成了很淡很淡的金色,像黎明前第一缕光。她点头。
看向零号。他咬着牙,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停了。他点头。
“我也去。”沈执说。
林晚看着他。“你不是情绪共鸣体质。”
“我知道。”沈执说,“但我会看地图。”
他拿起那张标注着四个可能地点的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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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黑市。
黑市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地上那些破碎的情绪气泡还在,但少了。不是被人清理了,是有些气泡自己修复了。它们吸收了避难所释放的记忆,像干涸的土地吸收了雨水,重新长出了东西。
阿七蹲下来,捡起一个正在发光的淡绿色气泡。
“这是修复好的。”她说,“可以还回去了。”
她把气泡放进容器里,站起来。
“你知道那两个人可能在哪吗?”林晚问。
“不知道。”阿七说,“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们。”
“谁?”
阿七转身,朝黑市更深处走去。
“跟我来。”
她们穿过交易广场,穿过下层区域,穿过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比阿七的房间还小,只能容下两个人。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的眼睛闭着,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们。不是用眼睛,是用情绪。他的情绪是透明的,不是空洞,是纯粹。像一杯没有杂质的水。
“阿七。”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周叔。”阿七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他们是来找人的。”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瞎了,是太老了,老到眼珠褪了色。他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你的气泡,是蓝金色的。”他说。
“是。”
“我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小北。”
老人的手颤了一下。
“你认识小北?”
“不认识。”林晚说,“但我记得他。”
老人的眼眶红了。没有泪,是红。像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忽然被水润湿了。
“你是来找那两个人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他们在下层。第七区。”老人说,“那里是黑市最深处,也是虚无最浓的地方。你们进去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他停了一下。
“包括我。”
林晚看着他。“你是谁?”
老人沉默了很久。
“我是守护者。”他说,“小北让我守在这里,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你等了多久?”
“不记得了。”
林晚站起来。“我会回来的。”
老人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安心。
(第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