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寒在茅草村住了几日,硬是死皮赖脸要在江醒家住下,说自己一直都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最后江醒还是让他住下。
今日一早便收到了第一封飞鸽传书。
清早,江醒正蹲在院里给新移栽的辣椒苗浇水,就听见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响,凌月寒趿着鞋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小卷纸条,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只苍蝇。
“怎么了?谁的信?”江醒看了一眼又回头继续往苗根上浇水。
“楚毓。”
凌月寒把那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念出声来:“‘凌兄在江姑娘处叨扰数日,恐有不便,望早日归来。’”他念完,嗤笑一声:“好嘛,管得比我爹还宽。”
江醒没接话,只是揶揄的看了他一眼。
凌月寒把纸条随手一揉,往袖子里一塞:“不管他。我在边关替他卖了半年的命,回来歇两天怎么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人,装什么正经。”
江醒看了他一眼,低头摇头浅笑:“那凌公子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大棚了。”
凌月寒果然没走,当日依旧在村里晃悠,不得不佩服他这人的能力,简直就是当代e人,在村里不过几日,整个村中大半的村民都认识了他。
谁看到他不打招呼,受欢迎的程度简直是除了江醒以外,第二就是他了。
人又特别的热心,还帮青叶喂了鸡,被那只大公鸡追着啄了两口,嗷嗷叫唤着跑回院里,逗得小牛笑了好一阵。
到了第二日,第二封飞鸽传书来了。
这回凌月寒打开纸条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他站在院里的对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许久,恨不得把那几行字盯出个洞来。
“写的什么?”江醒从堂屋出来,见他这副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凌月寒把纸条递给她,江醒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比上一封凌厉了许多。
“早料你不听,若再不回,后果自负。”
江醒看完,把纸条还给他:“也许,楚公子怕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去做,凌公子可以回信先询问再决定是否动身也不迟。”
凌月寒攥着那张纸条,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楚毓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跟我来这套了。”
他骂完,把纸条撕了个粉碎,往地上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似的落在院里,被风一吹,打了个旋儿,散得到处都是。青叶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爷偏偏不如他意,有本事他亲自从边关来抓爷。”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江醒抬头朝门口望去,便见裴景时从马上下来,身后还跟着陈侍郎和一位随行的小吏。
陈侍郎手里抱着个本子,一副刚从地里回来的模样,脸上还沾着泥。
“江姑娘。”陈侍郎一进院门就扬声喊:“今日我去看了你那个大棚的通风口,有几个地方我还不太明白,趁着天色还早,你再给我讲一讲。”
江醒起身迎了出去,凌月寒坐在堂屋里没动,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目光透过窗子看着院里的动静。
裴景时进了院子,目光先落在江醒身上,随即扫过堂屋方向,看见了窗后坐着的那道人影。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朝江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江醒带着陈侍郎往大棚去了,裴景时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江醒他们的脚步。
大棚里的讲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棚内的温度调节到不同菜蔬的种植间距,一样一样地刨根问底,江醒答得也细,手上比划着,时不时蹲下去指给他看。
陈侍郎终于问完了,抱着本子心满意足地走了,随行的小吏跟着出了村,裴景时却留了下来。
他在大棚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朝江醒走了过去。
江醒正弯腰把一株歪的番茄苗扶正,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见是他,神色如常:“裴大人还有事?”
裴景时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喊声。
“江姑娘!”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凌月寒大步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个包袱,肩上还搭着件外袍,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他走到近前,朝裴景时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便转向江醒,脸上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我来跟你辞行的。”
江醒微微一愣,随即了然:“要走了?”
“嗯,家里那老头催得急,我再不回去他真要派人来绑我了。”凌月寒苦笑了一下,把包袱往肩上甩了甩:“本想多住几日的,你家的菜肴我还没吃够呢。”
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要咬楚毓两口。
今早的那封信撕了,才过了不大一会儿,又有一个鸽子飞了过来,第三封飞鸽传书来了。
这一次的信鸽脚上绑的竹管比前两回都粗,封口处还盖着一方小小的火漆印。
凌月寒拆开的时候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把纸条展开来,只看了开头一行,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信是他爹写的。
凌月寒捏着那张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脸上的神情从难以置信到咬牙切齿,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憋屈和恼火的麻木。
他把纸条往石桌上一拍,仰头对着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他说,“好得很。”
楚毓这个臭小子,不讲武德,这样的手段用在兄弟身上,气煞他也。
凌月寒脸上气急败坏:“好你个楚毓,居然找凌老头来治我,给我等着。”
随后他转身去了大棚。
“我要回岭南了。”
江醒疑惑的看向他,凌月寒把手中的纸条递过去,江醒看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凌月寒瞪了她一眼:“你还笑?”
“我没笑。”江醒把纸条还给他,转身往家中走:“你爹都亲自来信催你了,你确实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