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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一同去岭南

    凌月寒定在次日清晨动身返岭南。

    期间江醒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岭南。

    前世的记忆里,岭南就是两广地区,那里常年气温温暖,土地肥沃,又是临海,热带气候非常适合许多水果的生长。

    只是不知道这个朝代的岭南是否如前世一样。

    按理说那个岭南一带饮食都是清淡为主,不吃辣,偏偏凌月寒这货与众不同,特别爱吃辣椒,江醒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岭南人了。

    脑海中在脑力风暴,江醒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她要去岭南。

    即刻定念,她是想到就要去做的人。

    她步步打拼,把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生意,硬生生做出了一方格局。

    旁人看着她年少得利、家业安稳,只道她该知足守成。

    可江醒自己最清楚,经商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如今的所有产业,尽数拘在这片地界之内。府城已是她目前的最远版图,再往外走,便是全然陌生的天地。

    凌月寒给她递的,是一条捷径。

    岭南商贸繁华、客商云集、百姓富庶,且对方铺面落位、人脉渠道、本地规矩全部打通,只缺一套她独创的超市经营模式、货品调度、定价章法与服务规矩。

    对半分利,无需她投大额本金,只需她亲赴坐镇、立起模板。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扩张。

    若守住眼前安稳,她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家中温饱无忧,却再无上升余地。

    可江醒不甘心。

    她的野心不止步于此;想让远在府城求学的小牛,前路坦荡,读书底气十足,不必被银钱绊住脚步;想让她亲手做起来的“江鲜生”,真正踏出故土,走进更广阔的天下。

    机会摆在眼前,她不抓,便是辜负自己数年拼尽全力。

    夜色渐深,院中晚风微凉。

    江醒站在廊下,静静梳理所有家事。

    大棚蔬果培育,郑年沉稳可靠,经手许久,足以全盘稳住;土豆田农事由田家村老户领头,人手熟、流程稳,不出差错。

    江鲜生各家门店,郑年,沈云都是自己人,账目清晰、经营有序。

    她离家数月,家里基业,半点不会乱。

    至于官府对接、户部记录、陈侍郎这边的事宜,她早已条条交代周全,后续只需郑年按月递送台账便可稳妥衔接,无需她留守照应。

    所有牵绊一一排除,唯一让她心头软下来、迟迟压在心底的顾虑,只剩张氏。

    奶奶年岁大了,一生颠沛流离,晚年好不容易安稳度日,最怕的便是亲人远行、别离漂泊。

    思定至此,江醒转身进了灶房,亲手做了一碟软糯香甜的桂花糖糕。

    她知道老太太嘴挑,夜里又容易嘴淡,这点小甜口,最能暖人心、缓和气氛。

    天色彻底暗透,家家户户落了灯火。

    张氏屋内油灯灼灼,暖黄微光透过虚掩的门缝漫出来,温柔又静谧。

    江醒端着糖糕,轻轻抬手推开门。

    屋内光景安静安然。

    张氏正坐在窗边矮凳上,戴着顶针,眯着双眼做针线。

    桌上摊着半件青灰色细绸新衣,料子柔软,是她惯常给江醒缝制的款式。

    老人家眼神一年不如一年清亮,脑袋微微前倾,凑得极近,一针一线,缝得极慢,却格外平整细密。

    岁月压弯了她的脊背,磨糙了她的指尖,却从未磨掉她对晚辈的温柔。

    “奶奶。”

    江醒轻声开口,打破屋内寂静。

    张氏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眉眼弯弯:“醒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手里端的什么?”

    “新蒸的桂花糖糕,给您尝尝。”

    江醒将碟子稳稳放在桌面,顺势在她身侧落座。

    张氏放下针线,拈起一块细细咀嚼,连连点头:“香甜软糯,火候正好。如今家里吃食样样周全,都是你的本事。”

    她说着,目光落回桌上半成品的新衣,抬手招了招江醒:“来,过来试试。我照着你常穿的尺寸裁的,肩线特意放宽了些,你近来长身量、常在外奔波,穿宽松些舒坦。你看看,合不合身?”

    江醒拿起布匹比对在身上。

    没有名贵面料,没有精致绣工,只是最普通的细棉布,可触手柔软温热,每一寸针脚都平整紧实,是老人家耗费大把光阴、一点点细细缝出来的心意。

    她心头微暖,又微涩。

    “奶奶,我衣裳够穿的,柜子里满满当当,您何必夜夜辛苦替我做新衣。”

    张氏闻言,轻轻拍了拍布料,语气温温软软,却格外固执:“买来的衣裳是好看,料子挺括、样式新鲜,可哪有家里亲手做的贴心?”

    她抬眼望着江醒,眼底是化不开的疼爱:“奶奶老了,手脚慢了,也帮不上你外面做生意的大忙。家里的活计、你的衣食冷暖,是我唯一能替你分担的。你日日劳心劳神,我夜里闲着也是闲着,缝件衣裳算什么。”

    这番朴实的话语,落在江醒心底,沉甸甸的。

    她放下衣裳,往张氏手边推了推糖糕碟子,轻声劝道:“那您也别太累,夜里光线差,伤眼睛,吃块糕歇歇再缝。”

    张氏笑着应下,慢慢吃着糖糕。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晚风穿庭、枝叶轻响。

    江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拖延。

    今日定念,今夜坦白,明日便筹谋行程。

    她抬眸看向张氏,神色认真而笃定:“奶奶,我有件大事,想跟您商量。”

    张氏见她骤然正色,手里动作一顿,放下糕块,温和问道:“怎么了?你说。”

    江醒目光坦然,字字清晰:“我决定了,我要去岭南一趟。”

    短短一句话,像一阵冷风,瞬间吹僵了屋内温和的气氛。

    张氏整个人一怔,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你说什么?岭南?”

    “是。”江醒点头,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犹疑,“今日凌公子在院里同我细说岭南商机,我当晚就想清楚了。他明日便要启程归岭南,那边铺面、地段、客源全部稳妥,只缺一套咱们超市的经营法子。”

    “我打算亲自过去坐镇,把岭南第一家分店立起来,把南边的路子彻底铺开。”

    张氏整个人都懵了,半晌回不过神。

    她活了大半辈子,安稳惯了,最怕远途漂泊、异地奔波。在她心里,女儿家安稳居家、岁岁平安,便是最好归宿。

    可江醒,从来不肯安分一隅。

    张氏嘴唇微微发抖,声音瞬间带上了明显的慌乱:“那地方太远了!隔山跨海、千里迢迢!岭南那种陌生地方,你怎么敢说去就去?”

    江醒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不急不躁,耐心安抚:“奶奶,我不是孤身一人。我带青枝、青叶一同随行。水路通畅,行程安稳,十余日便可抵达。”

    “到了岭南,有凌月寒的人脉,全都安排妥当,不会让我孤身无依。”

    “那也远!”张氏瞬间红了眼眶,忍不住拔高了语气:“安稳又如何?陌生地方水土不服、民风不同,万一有个病痛难处,谁护着你?”

    “你从小命苦,咱们又是从北方逃难一路吃尽苦头,好不容易落地生根、家业安稳,你何苦还要往天边跑?”

    “奶奶,正因为日子刚安稳,我才更要往外走。”

    江醒握住她微凉粗糙的手掌,掌心稳稳包住,语气真诚而坚定:“咱们现在的安稳,只是小安稳。我守着家里几间铺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我想让家里更好,想让您安享晚年,想让小牛读书无忧,想让咱们江家真正立起来。”

    “岭南是我踏出故土的第一步,是咱们家业往南方扩张的第一道门。”

    她看着张氏泛红的双眼,句句恳切:“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我若是胆怯退缩、固守原地,这辈子再遇不到这样的机会。生意场上,机会稍纵即逝,我不能贪一时安稳,误了长远前程。”

    张氏眼眶通红,指尖微微发颤,望着眼前愈发沉稳坚定的孙女,心里又疼又舍不得,却也清楚这孩子打定的主意,从来不会更改。

    她哽咽着开口:“奶奶不懂什么大生意、大前程。奶奶只知道,你在身边,我夜里睡得踏实。你日日归家,院里有你的灯火,我心里就安稳。”

    “你这一走,天南地北,数月不归,奶奶夜里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怎么睡得着?”

    这番柔软的真心话,瞬间戳中江醒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鼻尖发酸,眼底泛起热意,语气也放柔了许多:“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也舍不得离开您。可奶奶,我不能一直守在您身后不长大、不闯荡。我如今有能力、有机会,就该撑起这个家。”

    “我向您保证。”江醒认真看着她,郑重承诺:“事情办妥,我立刻返程,绝不拖延,最多三五个月,一定回家陪您。”

    张氏看着她笃定清亮的眼眸,久久无言。

    她心里拦、舍不得、放不下,可她更明白她的醒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胆小、需要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了。

    自她大病一场醒来,心性、胆识、眼界,全然脱胎换骨。

    张氏沉默良久,抬手轻轻抚过江醒的脸颊,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粝,却暖意滚烫。

    “醒儿,奶奶心里一直清楚。”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泪光,却异常通透坦然:“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性子、见识、胆量,都不像我养大的那个小娃娃。旁人或许多疑、或许惶恐,可奶奶从来不怕。”

    “不管你变没变、你是谁,你日日喊我一声奶奶,年年守着我、养着家、护着亲人,你就是我这辈子最亲的孙女。”

    “你有本事、有野心、有能耐闯天地,奶奶为你骄傲,不会拖你后腿。”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江醒心底最后的隐忍。

    积攒的酸涩与感动翻涌而上,她低头,轻轻靠在张氏肩头,无声红了眼眶。

    张氏温柔揽住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像安抚孩童一般,语气温柔又释然:“去吧。”

    “我的孙女有大本事,本该走得更远、看得更广。家里有我守着,万事安稳,你只管放心去闯。岭南的生意,你尽力去做。我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江醒闷闷应了一声:“好。”

    祖孙二人静静相依片刻,所有不舍、担忧、牵挂、期许,尽数融在沉默温情之中。

    良久,江醒抬起头,擦去眼底湿意,重新扬起笑意,拿起那件新衣比对:“您看,尺寸正好。等我从岭南归来,刚好穿上您新缝的衣裳。”

    张氏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她一下:“就你嘴甜。快去歇息吧,夜里风凉,别熬太晚。家里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筹谋你的事。”

    “嗯。”

    江醒仔细叠好衣裳,收好糖糕,再三叮嘱张氏早些安歇,才轻手轻脚退出屋门。

    回到自己屋内,江醒没有半点睡意。

    她坐在灯下,快速理清所有行程、人手、物资,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既然凌月寒明日清晨出发。

    那她,便同他一道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院中车马已备好,凌月寒一身素色常服,背负简单行囊,正准备辞别启程。

    他昨夜已同众人告别,只待天明动身,本以为此行只有自己一人南下。

    却不料,院门轻响。

    江醒早已收拾妥当,束发清爽,步履从容地从屋内走出。身后,青枝与青叶各自背着收拾妥当的简单行囊,静静立在一旁,已然整装完毕。

    三人姿态端正,显然是早已备好远行。

    凌月寒脚步一顿,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极致错愕,微微蹙眉:“江姑娘?你这是……”

    他全然没料到。

    昨日闲谈,他不过随口抛出合作意向,本以为她会安排郑年或其他人前往岭南。

    他从未想过,她会直接随他同行。

    江醒抬眸看向他,眉眼清亮,语气从容笃定,落落大方:

    “凌公子不是今日返岭南?正好,我收拾妥当,随你一道南下。”

    凌月寒定定望着她,眼底讶异迟迟未散,随即,缓缓漾开一抹深然的笑意。

    果然是江醒。

    杀伐果断,遇事不拖,谋定即刻动身,心性胆识,远胜常人。

    他微微颔首,音色清润:

    “好。”

    “既然江姑娘决意同行,那你我,今日便一同赴岭南。放心,到了岭南本公子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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