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菩萨奴想给您擦擦汗!”
早已成为雍亲王的胤禛就像是地里沉默的老农用肩膀把脸上的汗给擦了,“你好好坐着乘凉,这种事情你看着就好了。”
当初太子被复立,同时诸位皇子被二次大封,胤禛便是在那时候,越过郡王爵位直接晋封为和硕雍亲王,
彼时三阿哥举报大阿哥对太子使用厌胜之术,大阿哥被圈禁,三阿哥有兄弟阋墙之嫌,被康熙冷待。
没有了大阿哥制衡太子,那太子这边的势力必然是要削减,康熙直接给胤禛晋封道亲王也是这个用意。
就这样,胤禛如康熙的愿与太子割席,
此时朝堂混乱,康熙厌恶皇子拉帮结派,胤禛称“天下第一闲人”在圆明园整整坐禅论道,耕种教育后代了三年,
从康熙四十八年到康熙五十一年,
做足了不理会俗事的姿态。
“阿玛,除了淑和妹妹之外,儿子是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在圆明园?”
弘时口中淑和是格格吕氏所生,去岁才出生的,还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小宝宝,
弘时也只见过几次,但是脑子里却记得那个肉团子是妹妹。
弘时蹲在田间地头,阿玛不让他下地,他就乖乖的蹲在那陪着阿玛,也不自己出去玩。
胤禛在稻田中插秧的手顿了顿,神色温和“谁同菩萨奴说的?”
“没有人,是菩萨奴自己看见听见的。”
弘时蹲在地上看着稻田边上的竹节草,平日玩金银玉石的手颇有耐心的一节一节把竹节草扯出来,
听到阿玛的问话,弘时半点不隐瞒,
为什么要隐瞒,那是他的阿玛,没有什么是需要瞒着的。
“就在正大光明殿西侧殿的莲花馆,儿子看见两个小孩在那玩,伺候的嬷嬷说好久不见王爷什么的,儿子想会不会是未曾见过的两个弟弟?”
康熙四十八年,被酒后临幸的李氏产下了四阿哥,同年格格耿氏产下了五阿哥。
要说这耿格格,被发现怀孕的时候正好是弘时病重的时候,当时王府人人都知道王爷忧心弘时阿哥的事情,
偏偏耿格格撞了上去,开开心心的去前院找王爷报喜,
弘时阿哥病重,耿氏却满脸欢欣,说着一定会好好生下健康孩子,当时跪地求佛的李静言差点失去理智冲过去打人,
谁都不曾想到往日安静像是透明人的耿格格会这样“口出狂言”,说出了不像是她会说出的那样没有脑子的话。
胤禛当时也是恼了,脸色就像是蕴了万千乌云,
若不是顾及着耿氏怀有孩子,怕是等待她的便是无限期的禁足被所有人冷待。
胤禛耿氏怀有身孕的份上罚了三年份例禁足半年,但又不愿意再见到耿氏,便将人送到圆明园,直到今天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其实等到弘时转危为安了之后,松下紧绷的心神,胤禛也能猜到耿氏那样做的原因。
无非是觉得王府保不住她的孩子,以为远离众人就能够保住孩子,
耿氏离开王府之前,特意去李侧福晋的海棠院跪地赔罪,又拿了很多赔礼,所以她其实是知道她那样做不对。
胤禛本来就小心眼,耿氏这样无疑是踩了胤禛的底线,既然如此,胤禛就真的不管,除了该有的供应吃食,其他特殊照顾都没有。
可,圆明园的女主人依旧姓乌拉那拉,躲?又能躲到哪去呢?
果不其然,耿氏拼死才生下病殃殃的五阿哥,
幸与不幸,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但是所处当时当地,也许对她来说没有更优解的方法了。
耿氏到底是在圆明园常驻,因此胤禛将不喜的四阿哥也一并丢给耿氏照顾,毕竟心眼多,多照顾一个孩子应当也不是什么问题。
日光刺眼,胤禛在圆明园确实是实打实的种豆耕田,人自然被晒黑了,这样反倒是冲淡了一些周身冰冷的气息,
毕竟脸黑了再怎么板着脸都觉得接地气,
与之相对的,是在太阳底下怎么晒都晒不黑的弘时,他蹲在那,日光打在脸上,如同晶莹冷玉,
父子俩,一个黑黑的,一个纯纯的,
若是父子俩不站在一起,那胤禛还是很有男子气概的,插秧种田浑身牛劲儿多了不少,肌肉也紧绷了,拉弓也有力气了。
当然如果站在一起的话,那雍亲王也有个黑黑的人样。
至于弘时出来和胤禛一起劳作的事情,主要是胤禛劳作,弘时站在田埂里看,
胤禛和李静言是问过太医了,只要不是在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长时间的在阳光下暴晒,出来见见阳光也是没什么事的,
甚至适当的沐浴日光对身体也有好处。
不然无论弘时怎么闹着要陪着阿玛劳作,胤禛只会感动然后拒绝。
听了弘时的话,胤禛并没有放松,反而心中更是提高警惕,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咳咳。”
春末,合欢和柳絮好像要抓住春日最后的尾巴,使劲的飘扬在空中,
偏偏弘时近不得这些细小的花绒,一靠近便要咳嗽,浑身发痒。
“快些回去,都让你过些时候再出来陪阿玛,春日未尽,哪怕圆明园的合欢、柳树移走了,可花绒随风而飘,保不准从外面飘到园中。”
胤禛板着脸教训弘时,
弘时这傻蛋软乎乎的冲着胤禛笑,然后乖乖点头“嗯,听阿玛的。”
胤禛如何能在借着这个事情教育他?
轻叹,手中沾了泥的手摆了摆,让弘时赶紧走。
老农父亲瞧着儿子远远离开,被安排不让打扰父子时光的奴才又开始乌泱泱的围上去,才稍稍放下心来。
“菩萨奴如何不让人操心……”
这句话随着胤禛的弯腰插秧,好像消失在风中,
“衔云姐姐,我今日能吃薄荷乳酪吗?”
为了防止细小的絮飘进阿哥爷的鼻子里,衔云只得用透气的丝帕做了个小面纱,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天气,
弘时也不嫌戴面纱女气,乖乖站着,
只是天日渐渐热了,便馋那口薄荷乳酪了。
为了那口乳酪,弘时对着衔云眨巴眼睛,眉间那颗朱砂痣越显得精致动人,
衔云心里狠狠的骂自己,不能心软,如何都不能心软,阿哥爷胃虚,若是心软了怕是要身子不适了。
“奴婢让蕊珠给阿哥爷熬了薄荷饮子,乳酪过些时候再用可好?”
弘时那双像是捧着春日柔光的眼期待的看着衔云,但是衔云顶住了!
一旁的庆喜,心中佩服极了,衔云姐姐不愧是衔云姐姐!
“好吧,那下次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