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在旷野上盘旋,将天空中的积云撕扯得支离破碎。
从奉天城外继续向东南方向进发,便是日军重兵把守的本溪县。
两地之间相距近百里,不仅路途遥远,地势更是远胜抚顺的险峻。
苏白一行四人踏入这片区域时,放眼望去,只见群峰连绵起伏,如同蛰伏在冰雪中的巨兽。
大片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粗壮的百年老松傲然挺立,山谷与沟壑交错密布,布满冻土的陡坡让人几乎无处落脚。
李慕玄走在一段滑溜溜的冻土坡上,打量着四周幽深的环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地方可真是个天然的坟场。”
李慕玄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的雪屑,语气轻快地分析起来。
“你们看这山谷和密林,日本鬼子的大部队还有那些笨重的火炮装甲,想要在这里顺利展开阵型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折断一根挡路的枯枝,接上了李慕玄的话茬。
“没错,不仅如此,那些自视甚高的东洋异人,向来眼高于顶。”
“他们急于立功,必然会嫌弃大部队行军迟缓,从而脱离那些普通步兵,依靠轻功和忍术提前赶路。”
陆瑾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白,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只要他们脱离了大部队,那就是他们落单的时刻!”
苏白停下脚步,踩着厚实的积雪,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战意高昂的天骄,笑着给予了肯定。
“说得很对,这也是我挑这条路的原因。”
“你们三个,便可以分散埋伏在这片深山密林之中。只要发现那些赶来支援的东洋异人,不用跟他们讲什么客气,直接出手伏击。”
张之维听到这话,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神色间透着一丝认真与郑重,向苏白许下了承诺。
“苏兄,你去前面放心大闹吧。”
“这山里的活儿交给我们,我们一定把这些日本鬼子的异人杀得片甲不留,并且尽量给你保留完整的尸体,好让你多添几个护法神兵。”
听到张之维这番话,苏白却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日本鬼子像蝗虫一样多,杀是杀不完的。”
苏白看着三人,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记住,你们自身的安全才是最主要的,不必去管什么尸体完整不完整。”
“能杀就杀,哪怕是把他们的脑袋打爆,把手脚炸碎,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击杀他们。”
张之维三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白会放弃这么好的扩充兵力的机会。
苏白迎着风雪,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已经跨越了这片冰原,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区区一些在关外晃荡的东洋异人,我根本就不在乎。”
“未来有一天,我必然要踏上日本本土,去他们的老巢找他们好好清算这笔血债。那里的异人多的是,不差这几个残次品。”
“所以,你们出手时不必有任何顾虑,放开了杀!”
听到苏白这番话,张之维、陆瑾和李慕玄三人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激荡。
苏白格局如此之大,他们也只想如何能尽量帮上苏白。
“苏兄保重,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万事小心!”
陆瑾三人神情肃穆,向着苏白抱拳道别。
苏白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会让影子时刻注意你们的动静”,随后便转身,独自朝着本溪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孤身走在风雪中,苏白的大脑快速运转,思索着江湖小栈提供的关于本溪县的机密情报。
本溪县,在日军的战略版图中,是一颗极其重要的心脏。
这里不仅有安奉铁路贯穿全境,成为日军运输的大动脉,更关键的是,这片广袤且人烟稀少的东部山区,蕴含着难以估量的丰富铁矿。
日军在这里设立了本溪湖煤铁公司,日夜不停地开采提炼,产出的特种钢材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兵工厂。
那些用来屠杀神州百姓的坦克、枪炮,甚至是在海上游弋的军舰,都有这里出产的原料。
可以说,本溪就是日军侵华军工的原料心脏,地位无可替代。
苏白回想着驻军的详细配置。
驻守在这里的最高军事主官名为板津直纯,军衔是陆军中佐,麾下掌管着关东军独立守备第四大队。
全队下辖四个步兵中队,总兵力大约在七百人上下,且配备了最精良的重火力。
而最让苏白看重的,是本溪县周边的驻军辐射网。
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的公主岭,驻扎着森连中将。
他手下掌控着整整六个铁道守备大队,总兵力高达四千人,专门负责维护满铁铁路线的安全。
一旦本溪这个军工心脏遭到致命打击,森连中将绝不可能坐视不管,必然会调集大军甚至无数异人高手前来疯狂反扑。
若是换作寻常的抗日队伍,哪怕是由几十上百名异人组成的精锐,贸然捅这个马蜂窝,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但对苏白来说,这却正是他最渴望看到的局面。
苏白微微眯起眼睛,迎面吹来的寒风割在脸上,却冷却不了他体内沸腾的杀意。
越是重要的地方,打起来越疼,敌人的反应就越激烈。
只有这样,才能把敌人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为撤离的百姓和潜伏的战友创造机会。
几个小时的急行军后,一座被冰雪覆盖的要塞城市出现在苏白的视野中。
本溪县城的戒备森严程度,丝毫不亚于关东军的大本营奉天。
高耸的城墙上,数道强效探照灯来回扫射,将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城门两侧堆满了厚厚的沙袋,重机枪那黑洞洞的枪管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日伪军牵着狼狗,在城门外来回巡视。
板津直纯显然早就接到了严防死守的命令,将这座县城打造成了铁桶一般。
苏白站在距离城门几百米外的一处背坡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不能暗杀,不能潜伏。
必须正面硬闯,用最残暴、最摧枯拉朽的方式,将这座铁桶砸个稀巴烂。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板津直纯中佐感到深切的恐惧,才能逼迫他不顾一切地向公主岭乃至奉天司令部求援。
念及此处,苏白不再掩饰身形,直接迈步走出了阴影。
他停在城门前方开阔的雪地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黑炁如沸水般翻滚涌动,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下一秒,二十道眼眶中跳跃着幽蓝火苗的高大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雪地中升腾而起。
这其中,有十个是昨夜刚刚被他收服的甲贺十人众。
另外十个,则是旧部暗影。
“去吧。”
苏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城墙,声音在寒风中显得空灵而冷酷。
“将那县城上的日本鬼子尽数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十个化作暗影的甲贺忍众单膝跪地,发出沉闷而机械的回应。
“嗨!”
而大刀王五、追风刀陈旭等神州暗影,则是齐齐抱拳,声如洪钟。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十个暗影如同离弦之箭,踩着积雪,拉出一道道漆黑的残影,直挺挺地朝着城门冲杀而去。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唐门外门暗影,身形猛然一晃,在奔跑中直接施展幻身障,整个人瞬间融入了虚无的空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墙上的探照灯很快捕捉到了这群诡异的入侵者。
一名手持指挥刀的日军队长脸色大变,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方厉声咆哮。
“八嘎呀路!”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往前一步死啦死啦地!”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暗影们越发迅猛的冲锋步伐,根本无人理会他的叫嚣。
日本队长恼羞成怒,猛地挥下手中的指挥刀。
“开枪!把这些装神弄鬼的支那人全部杀掉!”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一秒。
虚空之中,一道极其隐蔽的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脖颈处抹过。
队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的双眼还保留着愤怒的神色,那颗留着仁丹胡的头颅却已经脱离了肩膀,在一道猩红的血柱托举下,直直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洒在周围几个日本兵的脸上,滚烫的触感让他们浑身战栗。
“鬼!是恶鬼!”
“快开枪!开枪啊!”
防线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日本兵们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盲目地端起步枪,朝着下方冲来的黑色人影疯狂射击。
城墙垛口处的重机枪手也反应过来,他刚想压下枪口扫射,身旁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双漆黑的手掌,轻轻一扭。
只听清脆的骨折声响起,重机枪手的脑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耷拉下来,当场气绝身亡。
隐身的唐门暗影在日军防线中如鱼得水,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而就在这短短几十秒的混乱中,剩下的十几尊暗影已经硬顶着零星的枪林弹雨,跃上了高耸的城墙。
子弹打在他们漆黑的体表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却无法阻挡他们分毫。
遇到密集的火力,他们便各施身法,犹如鬼魅般穿插闪避。
化作暗影的甲贺弦之介首当其冲。
他双手紧握着黑炁凝聚的武士刀,幽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面对昔日的同胞,他毫不迟疑地挥刀劈落。
刀光闪过,一名端着刺刀冲上来的日本士兵,直接被从肩膀到侧腰劈成了整齐的两半,内脏与鲜血瞬间流淌一地。
甲贺忍众们毫无保留地施展着生前的杀戮手段。
鹈殿丈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浑身黑炁暴涨。
他的肉体瞬间膨胀,化作一个直径足有两三米的漆黑肉球,借着弹跳力轰然砸向城墙的一处火力点。
轰隆一声闷响!
两名躲在沙袋后的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几千斤的重量生生压成了肉泥,骨头渣子都混合在了血泊之中。
周围的日本鬼子见状,吓得心胆俱裂,拼命扣动扳机对着肉球扫射。
可那些致命的子弹打在鹈殿丈助身上,仅仅是打出几个细小的孔洞。
随着黑炁一阵涌动,那些孔洞眨眼间便复原如初。
与此同时。
大刀王五挥舞着沉重的关刀,在城墙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追风刀陈旭身法灵动,刀刀割喉;毒蝎子孙娘喷吐出大片腐蚀性的毒雾,让沾染上的日军捂着脸倒地哀嚎。
无影腿赵二牛与朱砂掌刘大有犹如闯入羊群的猛虎,拳脚所过之处,日本兵尽皆胸骨塌陷、吐血倒飞。
剑气高手楚生并指如剑,一道道无形的剑气贯穿了数十米外敌人的眉心。
一边倒的屠杀,仅仅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坚固的城门防线便宣告崩溃,整个城墙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喘气的日军。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拉响,凄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瞬间惊醒了这座沉睡的工业重镇。
城内,大批量的日军从兵营中涌出,端着枪、推着火炮,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城门方向快速集结。
而原本还在街边忙碌或者摆摊的百姓们,听到枪声和警报,全都吓得脸色煞白,慌乱地四散逃窜,纷纷躲进屋子里紧闭门窗。
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下。
苏白将双手插在破羊皮袄的袖筒里,踩着被鲜血染红的积雪,神色淡然地跨过了那扇破碎的城门。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远处长街尽头,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日伪军部队。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异人绝望的钢铁洪流,苏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