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山道的烈火还在疯狂肆虐。
漫天火光染红了西侧整片山林,山道内上万羯族精锐被封死围剿,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浓烟裹着血腥风,吹遍整座雁朔关。
叛将赵启元苦心打通的暗道后路,彻底变成了火葬死局。
黑石隘口外,埋伏待命的兵甲动静整齐,彻底封死所有突围缺口,西山战局已然板上钉钉,再无半点变数。
可所有人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就死死悬在了嗓子眼。
城北关外!
死寂的黑夜里,骤然亮起成片连绵灯火,密密麻麻、无边无际,顺着原野铺开,根本望不到头尾。
原本偃旗息鼓、残兵溃败的羯军营地,此刻尽数复苏,铁甲寒光映着灯火,杀气滔天盖地,压得整座城关都在隐隐发颤。
周疤子刚领命整顿完西山伏兵,抬头瞥见城北景象,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失声低吼。
“不对!这不是残兵!这是大军!实打实的主力大军!”
帐内残余将领全员冲出大帐,立在高台之上眺望关外,一张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一名参将声音发颤,死死攥紧长枪。
“之前探报明明说,穆耶主力重创、军心溃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万轻骑覆灭、上万精锐被围,羯军非但没垮,反而冒出这么多兵力?”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直到一面纯黑玄铁王旗,从敌军阵中缓缓升起。
旗面之上,一只狰狞羯狼图案迎风展开,夜风一吹,猎猎作响,霸道、嗜血、凌驾所有兵马之上。
看到这面旗帜的瞬间,所有边关老将瞳孔骤缩,满脸极致惊骇。
“是羯狼王旗!”
“是羯王的亲卫铁骑!羯族真正的顶配主力!”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这才猛然醒悟,从头到尾,他们全都被骗了!
东门陷阱坑杀的两万轻骑,不是羯军主力。
西山围剿的上万精锐,也不是羯族底牌。
这两场看似大获全胜的胜仗,从头到尾,都是敌人刻意送给他们的战果!
就是为了麻痹所有人的判断!
中军高台之上,苏烬迎风而立,眼眸死死锁定那面高悬的羯狼王旗,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之前面对腹背死局,他始终冷静从容,可此刻,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极致的压迫感。
一道沉稳厚重、带着无尽威严的男声,从城北关外遥遥传来,穿透夜风,清晰砸进城关每一个角落。
“雁朔关守将苏烬。”
“本王,羯敖,亲至关外。”
声音不高,却带着王者独尊的压迫感,震得城头旗帜不停震颤。
羯王亲至!
帐下众将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周疤子咬牙低吼:“羯王居然亲自来了!他根本就没把之前的兵力当回事!全是弃子!”
苏烬目光沉沉,冷声开口,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没错,全是弃子。”
“穆耶战败是演的,主力溃败是演的,前后两路兵马送死,全是演的。”
“目的只有一个。”
“借着魏崇山、赵启元的双奸布局,牵着我的鼻子走,让我把所有伏兵、所有底牌,全部耗在东门和西山。”
“耗到我布防全开、再无后手,他亲率终极主力压城。”
一名副将声音发紧:“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西山伏兵抽不回来,东门兵力牵制残敌,城北瞬间空虚!”
此刻的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城北正面,羯王亲率数万顶配铁骑列阵,兵锋直指城关北门,是实打实的一击破城之力。
而雁朔关所有机动兵力,要么困在西山围剿残敌,要么驻守东门死守陷阱,城北,是空城!
阁楼之上,原本脸色惨白、心神大乱的魏崇山,听见关外王者之声,猛地抬头,瞬间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笑得阴狠,眼底满是极致的疯狂。
“来了!王爷亲自来了!”
“苏烬!你赢了小局,输了全盘!”
“你以为你破了我的局、清了暗线?你从头到尾,都在王爷的算计之中!”
老仆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道:“老爷!大局定了!羯王亲至,雁朔关必破!”
魏崇山死死盯着城头那道挺拔的身影,满脸怨毒快意。
“我苦心隐忍五年,甘愿做台前棋子,就是为了今日!”
“我故意暴露、故意送败局、故意牺牲两路兵马,就是为了彻底骗空你的布防!”
“你杀多少羯兵都没用!今日羯王亲征,你苏烬,必死无疑!雁朔关,必灭!”
城北关外,羯敖端坐高头战马之上,一身黑金王甲,面容冷傲,眼神俯瞰城关,如同在看一座囊中之物的死城。
他抬手轻挥。
身后数万羯族铁骑,同时抬手拔刀!
锵!
万刀齐鸣,寒光连片,震彻四野!
羯敖冷声开口,声音再度响彻夜空。
“苏烬,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开城投降,献出关防,归顺我羯族。”
“本王可保全城军民性命,封你为边关藩王,世代荣华。”
“如若不从——即刻攻城,鸡犬不留,屠尽雁朔!”
城头之下,所有士卒握紧兵器,掌心全是冷汗,军心瞬间动荡。
敌是王者亲军,兵是百战铁骑。
我是兵力空虚,底牌尽出。
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周疤子红了眼,死死抓着苏烬的胳膊:“将军!不能降!咱们死守!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羯狗踏进城关半步!”
一众将领齐齐拱手,齐声嘶吼:“誓死守城!与雁朔共存亡!”
声声嘶吼震彻城头,稍稍稳住了慌乱的军心。
高台之上,苏烬缓缓抬手,压下所有人的喊声。
夜风掀起他的衣袍,他迎着数万强敌、迎着高悬王旗、迎着必死死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
所有人瞬间愣住。
都死到临头了,将军为什么还在笑?
苏烬抬眼,直视关外羯王,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穿透黑夜,压过所有杀伐风声。
“羯敖,你以为,你在算计我?”
“你以为底牌尽出,就是绝杀?”
羯敖眼神微冷,沉声开口:“哦?事到如今,你还有底气嘴硬?”
苏烬目光扫过漆黑夜空,扫过整座雁朔关的山川地势,缓缓吐出一句话,惊得所有将士心头巨震。
“你倾尽王族主力、弃数万兵马为棋子、布五年暗线大局。”
“确实骗了所有人,骗了内奸,骗了战局。”
“但你唯独忘了一件事。”
“今夜,我所有调兵、所有布局、所有看似被动的拉扯,从来不是为了防你的兵。”
话音落下,苏烬陡然厉声大喝!
“传我终极密令!启——天堑封龙阵!”
轰隆!
话音落地的刹那,雁朔关东西两山同时传出震天巨响!
地底闷雷滚动,山石轰鸣震动!
这一刻,不止羯王全军变色,就连得意至极的魏崇山,脸上的狞笑瞬间彻底僵死!
他深耕边关五年,熟知雁朔所有布防,从来没听过什么——天堑封龙阵!
谁也想不到,苏烬藏到最后的终极底牌,根本不是伏兵,不是陷阱!
是整座雁朔关的山川地脉!
可就在两山巨震、大阵将启的瞬间,苏烬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极轻、极诡异的孩童低语声,凭空落于夜色之中:
“哥哥,别开阵……开阵,会死好多自己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