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好,都吃好!”顾德山热情的招呼大家伙吃饭。
今日上晌,顾新礼的名字登记在了户部,为了庆祝,今晚在家举办宴席招待在新棉布行干活的人。
从今天开始顾家户便在户部挂名行商,每年定时按量帮朝廷供货。
从此以后,顾新礼不再是普通商人,而是经皇权特许的商人,只要凭借户部发放的凭证,整个大吴境内就没有关卡敢随意刁难顾家的商队。
在民间通常也会把这种商人叫“官商。”
顾新礼和春福两个人笑着给人敬酒。
宋禾也给学徒们了几桌,但念在学徒们年纪都还小,桌上摆的则是蜜水。
…
时间一转眼到了年底。
赵修远通过了国子监的积分选拔,被分到外省一个县城做知县。
今年他得回去,等明年一开春就会走马上任,去地方任职。
而因为顾家的两个小家伙太小,不适合在冬天长距离赶路,所以顾家今年要留在京城过年。
“不用送了,就这里吧。”赵修远看向顾承礼和宋禾。
顾承礼和宋禾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下。
“谨和,弟妹,今日一别,咱们也不知何时能再见面。”赵修远道。
顾承礼看向赵修远,表情很是不舍,“修远兄,一路好走,到了清远县之后,记得写信报平安。”
“好。”
赵修远拍了拍顾承礼的肩膀,“从今之后,只有你一个在国子监了,霖之现在还在广平府求学,以后给他的文稿,只有你一个整理了。”
顾承礼表情坚定的道:“只要我在国子监一天,我就会整理一天。听说,如今府学的夫子也在看咱们两个整理的文稿,说不定再过几年,广平府除了霖之,还会更很多学子中举。”
赵修远点头,“等我去了清远县任职之后,我会把自己从国子监学到的知识,用到当地县学。愿我天朝上国,读书人日益昌盛。”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承礼拱手俯身。
“愿君前路皆平顺,万里长风护远行。”
赵修远同样拱手俯身:“此去关山皆坦途,一路平安莫相念。”
…
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了宋禾的视线里。
宋禾看向身旁的顾承礼,她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的等着。
顾承礼长呼一口气,他看向宋禾,伸手帮宋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咱们回去吧。”
宋禾点头,“好。”
二人坐在马车里往京城走。
顾承礼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他今天准备往广平府府学寄去的文稿。
“这里面,还有赵兄的整理的文稿。”
宋禾道:“赵举人其实文彩很好,若是一心科举,未必不能高中进士。”
顾承礼点头,“人这一辈子,有很多无奈。”有时甚至选择大于努力。
顾承礼看向宋禾,心想就像是他选择和小禾成婚。
宋禾此时也看向顾承礼,心想就像是她选择嫁给顾承礼赌一把。
顾承礼抬手想要触碰宋禾的脸颊。
“小禾,我……”
“对了。”
宋禾想起刚刚顾承礼说希望以后越来越多人考中举人,心里突然生成一个绝妙的主意,一把抓住顾承礼的手。
“承礼,你不是说想要广平府考中举人的人越来越多吗?我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你要不要听?”
顾承礼一愣,其实他是想……
宋禾道:“你可以把你的这些文稿整理成册编成书。总结归纳正确答案,再格外着重标注科举答题时的易错点,而且在总结这些的时候,你自己还能再巩固复习一遍。”
就像是现代社会的考前宝典。
顾承礼微微愣住,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宋禾又补充道:“只是你如今还年轻,又在国子监求学,贸然出书难免会有人在背后说你心高浮躁。”
顾承礼听到这里,心口处又酸又软。
“不过……”宋禾朝着顾承礼眨了下眼睛,“国子监不是有很多有学问的夫子吗?你可以把他们的观点都整理出来,署上他们的名字。这样一来,你只是知识的搬运工,而不是知识的产生者。”
顾承礼看着宋禾没有说话。
宋禾眨眨眼睛,微微歪了歪头,“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顾承礼眼眶有些红,嗓子有些干,他一把抱住宋禾。
“这些事,你想了很久吧?小禾,谢谢你,我顾承礼这一辈子,何德何能可以娶到你这样的妻子。”
如今,他有可爱的妻子、乖巧的孩子、交心的友人、健康的父母、齐心的族人,他现在只剩下未来进入官场后,去实现自己满腔抱负。
宋禾一脸懵的被顾承礼死死抱住,没太搞得怎么顾承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感性。
宋禾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干巴巴的道:“你也很好啊。”
…
从那天开始,宋禾明显发现顾承礼变得比以往更加黏人,甚至比以往小别胜新婚的时候还要黏人。
尤其最近国子监放假,顾承礼天天待在家,宋禾实在招架不住,主动找到婆母。
“娘,你今天是不是要和梁婶子一块去慈孤院?”
“是啊,一会儿就要出发了。”沈绣屏点头。
快过年了,沈绣屏和梁夫人给京城慈孤独的孩子准备了不少东西。
其实之前梁夫人和绝大多数京城女眷一样,会把省出些钱捐给尼姑庵,让姑子帮忙在神佛面前点祈福的海灯。
可宋禾觉得与其把钱捐给尼姑庵,还不如直接捐给慈孤院,沈绣屏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常常约着梁夫人去。
一来一回,梁夫人也就不怎么让尼姑庵帮忙点海灯了。
宋禾伸手抱住婆母的胳膊,“娘,我在家无聊,和你一块去吧。”
顾承礼刚想开口,宋禾转头看向他。
“你在家带孩子吧,我和娘去找梁婶子,一起去趟慈孤院。”
沈绣屏多少察觉到了小禾的情绪,再想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心中失笑,自己这个儿子啊,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黏媳妇。
沈绣屏道:“承礼,你就在家吧,我和小禾就去趟外城慈孤院,对了你和你爹说一声,我们两个午饭在外面吃,就不回来了。”
宋禾听到中午在外面吃时眼前一亮,惊喜的看向婆母。
沈绣屏憋笑,在顾承礼望眼欲穿的目光里,带着宋禾出了门。
沈绣屏和梁夫人约好在崇安门会面。
……
宋禾俯身见礼,“婶子安好。”
“哎哟,小禾今天也来了。”梁夫人最近可谓是容光焕发。
家里换了大房子,丈夫升官了,自己赚钱了,儿子的亲事也定下了,自从她和顾家婆媳交好之后,可谓是事事顺心。
“我提前让人在醉仙楼订了位置,那里有一道烧鲤鱼,做的极好,到时候你们婆媳两个可都要尝一尝。”梁夫人说。
宋禾笑着说:“那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梁夫人笑,“走,咱们去慈孤院。”
慈孤院很快就到,宋禾先下马车,然后扶着婆母下车。
清露和疏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两个学徒手里提着米粮。
突然七八个小孩嬉笑着跑过去,宋禾余光突然看见其中有一个小孩身上穿的衣裳有点眼熟。
“沈姐姐,小禾,咱们进去吧。”梁夫人笑着道。
因为她们几个是临时起意要来的,所以事先慈孤院的人不知道,自然也没有人来迎接她们。
宋禾转头就把刚刚的事忘在了脑后,跟着梁夫人走进去。
慈孤院是个大院子,分待客的外院和住人的内院。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靠墙的地方晒太阳,嗑瓜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拿着个乌嘴吊子在给妇人倒水。
妇人在看见她们之后先是微微一愣,好像非常惊讶,然后满脸堆笑的站起来。
“几位娘子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歹能叫慈孤院的孩子们出去迎接。”
说着对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小女孩,示意小孩去里面。
“不妨事。”梁夫人笑着道:“我们只是随便来送些东西,待会儿就走。”
宋禾对小女孩招手,“过来,我这边有花生吃。”
小女孩很想要,但还是先抬头看向妇人。
妇人干笑,“娘子认错了,她是我的小孙女,不是慈孤院的孩子。”
沈绣屏失笑,“这有什么,总归年纪还小。”
宋禾走的小女孩身边,从褡裢里抓出一捧花生,笑道:“拿褂子兜着。”
此时正好有一男一女和慈孤院的主事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身后跟着六个女孩。
几个人在看见外院打扮富贵的几个人之后,脚步齐齐一顿。
而宋禾正好看见,中年妇人在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之后,脸色突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