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停下来，呆呆看着唐雨曦，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
「你看过我的书？」
来俊臣并不怪唐雨曦知道自己的书，他跟李可儿聊天从来不避唐雨曦的，只是唐雨曦连李可儿这种起点半步大圆满大神、2015年十二天王、都市後宫新秀作者、万订强者都不了解，也不看李可儿的书，因此来俊臣从不觉唐雨曦会看自己的书。
「看过啊。」唐雨曦点点头，「两本都看过。」
「为什麽？」来俊臣说道：「你明明连可儿的书都不看。」
虽然李可儿也不希望自己朋友看她的书也就是了。用李可儿的话来说，『这并不是可以自豪展示给家人看的书』。
「因为她的书字数好多。」唐雨曦鼻子翕动了一下，表情颇为苦恼：「那麽多字那麽长，这看到什麽时候啊。」
来俊臣眨眨眼睛，心想网文读者和非网文读者确实不太一样。
网文读者往往是喜欢字数越多越好，字数少根本看都不看，很多人是只看百万字以上的书，十几万字几十万字的『幼苗』对他们来说根本看不过瘾，快一点一天就看完了，到时候还搔头抓耳追更新可太难熬了。
但对非网文读者来说，几万字是短篇，十几万字是中篇，至於在网文圈里被视为剧情都还没展开的几十万字，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大长篇了。
比方说，龙族1大概26万字，龙族2大概40万字，龙族3大概90万字，哪怕算上龙族4，也不超过200万字，在实体书领域可谓是超级大长篇。然而在网文圈，200万字以上的书比比皆是，甚至许多同人作品也能写到这个量级，说不定未来会有一本龙族同人的字数比龙族原着还要多呢。
唐雨曦本来就对看书兴致缺缺，对她来说字数越多，就越像是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大部头』，譬如《白鹿原》《菜根谭》之类的。
「而且可儿的书，书名和简介看起来没什麽意思。」唐雨曦拍了拍来俊臣的肩膀，「你的就不一样，又短又有趣，我很容易就看进去了。」
来俊臣心道确实，李可儿的《重生高考前》和《花有重开日》，看起来都像是中年老登写的，简介里的关键词不外乎『享受青春』『弥补遗憾』『人生重来』，可对高中生来说就很微妙了。
享受青春？我早上六点多就起床，每天睡眠不足，你告诉我怎麽享受？
弥补遗憾？我每次月考都在三四十名，看书看近视加深爸妈就说我是玩手机玩的，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每天都上学。
人生重来？我要是人生重来第一时间就是退学等世界盃，这B学真是一天都上不了，谁重生了还上高三啊！
就连来俊臣上高中後也很少看重生到高中的，特别是看到主角正儿八经重生了还努力学习高中知识的，就有种看西西弗斯的感觉。
他以前会看《重活了》也是因为当时是初中生，幻想升上高中会有高贵冷艳的美女英语老师和文静三无班主任，而现实是严肃阿姨米劳和秃头中登老刘。
因此来俊臣完全能理解唐雨曦的想法，但问题是……
什麽叫我的短啊！
诽谤，完全是诽谤！
我的以後也会长起来的！
来俊臣心里碎碎念，但没有一本完本书，感觉说话都没底气。老作者可以在简介写『本人有多本\\/几百万字\\/精品完本书履历』，而他只能写『本人有多本精品书阅读经验』，在网文界的地位堪比乐语在宿舍讨论恋爱话题时的地位。
唐雨曦好问道：「呐，你那本书真的不写了吗？」
「不写了啊。」来俊臣摊摊手：「你也知道我现在同时写两本书，最近作业也多起来，实在是挤不出时间……」
他看着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唐雨曦，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转身倚在栏杆上，看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泳池。这里的风景描写并没有蕴含什麽思想感情，单纯就是眼前有个泳池，毕竟人在说一些很难堪的事时，总是不敢直面别人的视线，就像小时候犯错了，也只敢盯着地面跟妈妈坦白。
「为什麽啊？」唐雨曦问道。
「原因其实还挺多的，」来俊臣撑着下巴，耷拉着眉眼：「首先我大纲写差不多了，写完这段剧情就不知道该怎麽往下写；其次成绩也不好，追订越来越低，写来写去也没什麽钱，感觉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最重要是……」
「我讨厌它。」
唐雨曦眨眨眼睛：「这不是你自己写的书吗？」
「是啊。」
「你讨厌你写的书？」唐雨曦很是不解：「你写书不应该是因为你喜欢才写的吗？」
「该怎麽跟你说呢……」来俊臣抓住栏杆晃来晃去，「就比方说，我有一个从高中谈到大学的女朋友，但她整天凶巴巴的，既不会撒娇，也不会跟我亲密，喜欢动手打我，口音还怪怪的，反馈很不好。」
「」
「然後这时候我遇到另外一个女孩子，她又温柔又可爱，看起来呆呆的但喜欢粘着我撒娇，於是乎我同时跟她们一起交往……」
「坏蛋，不许做这种对不起女孩子的事！」唐雨曦听着都来气，抓住来俊臣的脖子摇来摇去。
难怪她看不下李可儿的书，两个都这麽生气，李可儿书里的女主角保底都是四个起步的啊！
「假设，假设，都是假的，我只是用跟女孩子谈恋爱比喻写书的体验！」来俊臣感觉自己脑花都被她晃匀了。
「然後呢，虽然我有能力同时交往，但两者带来的体验是截然不同的，新女友给我的体验越好，就越显旧女友多麽不好，到了後面，哪怕我每天只需要跟旧女友相处一小时，都变那麽令人难以忍受。」
「但我又没办法随随便便就跟她分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她交往，可每多交往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让我心里不停叠加怨恨，我觉我自己被她拖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启这段感情，我早就该狠心点跟她分手。其实爱要比恨弱小多，因为爱需要很多理由才能坚持下去，而恨就像是水，流下来的时候很自然，仅仅是因为重力。」
「就这样消磨来消磨去，终於有一天，我发现我对她已经没有半点爱意，这时候我就找出各种理由来证明自己跟她走不下去了，什麽未来规划不一样，什麽相处时间越来越少。但归根结底，就是我不喜欢她了，如果我不赶紧抛弃她，我只会越来越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