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宋泳儿洗漱完照着镜子梳头发，外面响起开关门的声音。
「泳儿，快来吃早餐。」
「来了。」
宋泳儿来到客厅，看到母亲打开保温瓶分粥，只见她絮絮叨叨道：「天天都要妈妈起那麽早走那麽远买皮蛋瘦肉粥和灌汤包，等下我还要上班，也就是我才这麽惯着你，你看你爸都不开车送你，对家里一点都不上心……」
「都说了他跟我又不顺路！而且早高峰那麽挤，我坐地铁比坐车快多了。」宋泳儿一点都不惯着她：「你觉得累就别买早餐，学校附近又不是没早餐店，我过去再买也行。」
「我买你最喜欢吃的早餐还是我错了？好好好，明天我不买了。」母亲气鼓鼓地说道：「你就吃外面的垃圾食品，晚饭也不回来吃，整天玩手机，到时候我看你病了谁照顾你。」
她又问道：「你学校最近不是有联考吗？你考得怎麽样？」
「还没出成绩，大概今天出。」
「你好好学习啊，别早恋，别旷课，别跟男生聊天。」宋母说道：「你整天花那麽多时间打扮有什麽用？你这个阶段最重要是学习……」
宋泳儿心里蓦地冒出一股怒火，明明她本来也想好好学习冲刺双一流，明明她目前根本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明明她从来就没旷过课，可一听到母亲这样说，她就很想乾脆不学了，去旷课去早恋，光是想到母亲会因此大发雷霆她就感到身心畅快，有种近乎复仇的快感。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胸腔里的戾气：「不用你管！」
母亲一拍筷子：「学习不好好学就学会顶嘴，我说这些不也是为了你好吗？我是你妈才管你，出到社会谁管你？你们姓宋的就是没良心……」
「我吃饱了！」
宋泳儿顾不得灌汤包的热烫，塞进嘴里喝完皮蛋瘦肉粥就背上书包出门，实在是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在地铁等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到银行有转款信息，发现是父亲给她转了生活费。
每个月的月末月中，父亲都会转一次生活费，不多，加起来相当於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但宋泳儿既不用买生活用品，平时一整天也都在学校，也就周末会跟赵清璇出去吃好吃的，娱乐除了网吧也没有其他，因此花钱起来就很宽松，甚至有钱给来俊臣冲网费。
她划拉了一下微信，最近跟父亲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收钱转钱收钱转钱，寥寥可数的聊天内容全都是『父亲节快乐』和『生日快乐』。除了周末外，她平时也很少看到父亲，就算看到也极少有交流。
与之相反，母亲的秒的语音。
只是宋泳儿心里也清楚，爸爸不是不管她，妈妈也不是不爱她。
所以她才会那麽烦。
从康王地下城出来，宋泳儿被刺眼的阳光亮得下意识挡住眼睛，当她放下手，便看到远处有人跟自己招手。她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快步跑过去挽住对方的手臂，嘴角情不自禁就笑出来，「璇璇！」
「早晨啊泳儿。」赵清璇挥挥手，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镀上鎏金的色泽：「今天有点热，能不能别贴着？」
「不嘛！」宋泳儿紧紧抱住赵清璇的手，像小女孩一样撒娇：「就要贴着就要贴着！」
「行吧。」赵清璇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伸手整了整宋泳儿的领子。
「今天第一节什麽课啊？」
「语文，今天应该要讲卷子了。」
「不知道这次考了多少分……」
两人跟着人流走进校园，一如过往无数个早上，一如未来无数个早上。
「对了泳儿，」赵清璇捻起自己刘海的发丝：「我最近头发有点长了，你说我剪头发乾脆剪成短发怎麽样？」
「你想剪就剪呗。」宋泳儿随意回道，四中对女生头发没有太大要求，只要别染发就行，不过大多数女生都是蘑菇头，一来好打理，二来好模糊颜值，防止早恋。
「但我头发留了好久才这麽长，就这麽剪了会不会有点可惜？」
「那就不剪。」
「可最近好像很流行短发，我看到一个博主剪了短发戴小帽子好好看。」
「那就剪。」
「但我感觉长头发更好看。」
「那就不剪。」
「我姐姐之前说我短发比较适合我。」
「那就……剪？」
「剪完我後悔了怎麽办，留长发要好久。」
「那就……不剪？」
「可长发每次吹乾都好麻烦……」
宋泳儿无奈了，其实她完全能明白赵清璇的纠结，因为她当初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女生学打扮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需要经过漫长的学习和试错，买护肤品会翻来覆去看攻略分析这个好还是那个好，自己是敏感肌和干油皮，而发型毫无疑问是重中之重，毕竟要是剪的不好，那接下来一个月如果不想丢人就只能戴帽子了。
宋泳儿当初也差不多折腾了将近一年，才确定现在的发型，既好看还好打理，如果她还想继续优化，估计也只有到了大学才有空研究。
赵清璇刚开始接触打扮，没有经验自然就会瞻前顾後。她问宋泳儿其实并不是想徵求宋泳儿的意见，无论宋泳儿百分百赞成还是百分百反对她还是会犹豫；当然她也不是想找人背锅。
她就是单纯通过聊天这件事，将自己的纠结倾诉出来。
虽然宋泳儿不介意承接好朋友的忧虑，又粘人又烦恼的班长她也喜欢，不过她现在有一个更好的选项。
「不如问问小来子？」宋泳儿漫不经心地说道：「万一他只喜欢长发或者只喜欢短发呢？」
赵清璇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视线看向别处，欲盖弥彰地嘟囔了一句：「我剪头发又不关他的事……」
话是这麽说，但班长却不再询问宋泳儿，步伐变得轻快，上楼梯都更有劲了。
不好意思咯，小来子。
女生啊，其实是很麻烦的生物来的，是时候让你体验一下爱情的苦了。
宋泳儿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像是都市爱情剧里的恶毒闺蜜，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想方设计试图拆散男主角和女主角。一想到这点，她不禁有些後悔。
她很後悔，自己怎麽这麽晚才想到可以这样做！？
早就该给他们制造困难！
什麽叫拆散，这是理所应当的考验！
我也是为了璇璇好！
只是宋泳儿心里清楚，如果考验通过，璇璇很开心的话，她大概不会开心；
但如果考验不通过，璇璇不开心的话，她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开心。
欸？
这麽一想，对她自己来说，好像横竖都是好事啊。
带着不同的期待，赵清璇和宋泳儿回到教室，就立刻找到正在听乐语吹他偷塔操作的来俊臣。
据说当时他们正面团已经打不过了，乐语单枪匹马无兵线偷家硬拆水晶，眼看就要被打死，可他出了名刀司命扛住致命伤害完成偷家。这个故事乐语昨晚说了一次，早上刷牙说了一次，现在又说一次，感觉整个高三其他事他以後都可能不记得，但他肯定记得自己出了把名刀司命偷家成功。
「小来子，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宋泳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哼哼，小来子，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无论你回答长发还是短发，都得死！
「啊？」
来俊臣一怔，想了想说道：「长发吧，毕竟古月方源是长头发。」
赵清璇和宋泳儿同时愣住，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心头，默默坐下来准备早读。
虽然她们都意识到来俊臣理解错了，他以为她们是在问他自己喜欢留长发还是短发，但她们已经没力气去解释了。
当古月方源这个名字一出，一切争论都失去了意义。
赵清璇揉搓了一下发丝，心里还是有些纠结。她忽然瞄到来俊臣正盯着自己，不由得问道：「你看什麽？」
幸亏赵清璇不是东北人，不然这句话很可能会衍生出战斗剧情。
「看你玩头发。」
「玩头发有什麽好看的？」
「不知道。」来俊臣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说不出什麽很牛逼的话：「就算你玩泥巴我也觉得好看。」
「我才不会玩泥巴。」赵清璇嘟囔一句，忽然不再纠结了，周末随便剪剪继续留长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