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微震。
她没想到,狐堰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爱意突破至一百。
明镜觉醒时,遭逢大难。他心有决绝,带着必死的决心离开她,在心境的冲击下突破桎梏。长珏觉醒,是系统操控下的结果,直到在碧玉蝎族时,他才在种种困境中觉醒。无咎的觉醒,完全是潮音汐的阴谋所致,具体什么情况还得三天后才能知道。
而狐堰……
她低头看向他。
巨大的九条火红狐尾自狐堰身下铺展开,宛如一朵绽开的红玫瑰,四下摇曳。他眼底猩红,剧痛撕裂脑海。他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额角青筋暴起,疼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有挣扎,没有翻腾,只是紧紧抱着她,仿佛只要有她在,就没那么疼了。
“狐堰!”
沈湄手指有些发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光明系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身躯,缓解他觉醒的痛苦。属于他的剧情记忆齐齐涌入,不亚于在脑海里压缩进一段全新的人生。
那些记忆涌进来的时候,狐堰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他看到了很多。
剧情里的他,与如今的他,前半生经历重叠,没有任何区别。
青丘狐族的二公子,商会继承人,利益至上,八面玲珑,风流美名传扬三大帝国。他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生意,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尽是利益往来。
兽神婚契降临,他被迫前往联安帝国帝都,见到了她。
那般跋扈、好色、丑陋,哪怕是S级精神力,也绝非他心中所期的雌主人选。他心生厌恶,自然想退婚。可最终,还是被困在帝都。海时代后,与她一起流落至曙光营地。
所有的一切,他都很清楚。可后半生,却让他肝胆俱裂,心神撕裂般痛苦。
他被卖了,成了宁雪的兽夫。
之后的每一寸记忆,对他而言都宛如凌迟。他的大小姐,死在了隼骨军团来袭的那日。而他,头也不回跟着宁雪走了,走的那般决绝。
为什么?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记忆的最后,是另一段,与所有情节都不接轨的一段。
他看见他的大小姐,站在一片残破山河之间,远远看着他。看着那个眼神暴虐、空洞到毫无情感的他,她眼里满是痛苦,眼底含泪,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样心碎的眼神,让他心脏剧痛。
“啊——”
狐堰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响。
他九条绯红蓬松的狐尾狠狠一颤,火焰从尾巴尖烧了起来。身体里灼烧的剧痛袭来,又被他死死压回去。他疼,不只觉醒的疼。那是一种从里到外,心脏与情感都被剖开的疼。
在无数个轮回里,他舍弃了他的大小姐,爱上了别人。
她现在就在他怀里,抱着他,把光明系送进他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替他压住那些翻涌的痛苦,带来暖流。但他配吗?配得上她给他的一切吗?
狐堰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手臂却依旧舍不得松。他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声音破碎得几乎拼不起来:“大小姐……我没有爱别人。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这般说着,他忍不住哭了,哭得声嘶力竭,眼底宛如有血泪淌下。
沈湄红了眼,随即更紧地抱住他。光明系将两人包裹,压下翻涌的火灵:“我知道。狐堰,我都知道。那不是你。你别怕,别害怕,我一直都在,爱狐也在。你看,我们的幼崽——他是所有剧情里的意外,他才是真正证明你存在的那个。是我们的幼崽啊。”
沈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知道突然觉醒对狐堰而言冲击有多大。可她没想到,他所痛苦的不是自己被规划好的纸片人的一生。他的痛苦,只源于记忆里的他,爱上了宁雪。
“爱狐……”他声音发抖,紧咬牙关,把身体里的剧痛压下,哪怕只剩下三阶的战力,也尽数护住月牙兽角和兽角上悬着的光团,低声道,“是我们的幼崽。”
“乖,我在这里陪着你呢,别怕。”沈湄环住他,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好半晌,狐堰才彻底冷静下来,闭上眼,九条巨大的狐尾缓缓垂下。周围的火光也都散去了,四周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狐堰像被抽干了力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人间几乎没有半点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那碎裂的剧痛里挤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大小姐,我爱你。只爱你。”
沈湄紧紧抱着狐堰,想到两人在曙光营地初见时,他心狠手辣,搅弄海兽的脑浆吓唬她,又在内围利用她扎根,每天和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如今,他这么乖顺,像受伤的小兽般抱着她,好似没有一点安全感,只有抱着她,才有了依托。
沈湄温热的指尖落在他唇上,却触到些许湿意。他刚刚哭了。
他一手抱紧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低声道:“爱你。”
黑暗中,她纤细的指尖有微光闪过。然后他指尖被套入一枚戒指,带着细微的凉意。一落在他指尖,淡粉色的光晕便环绕在周围,好似让他起伏波动的情绪更稳定了几分。
“爱你。”
她红唇落下,滚烫极了。
“嗯……”
狐堰浑身紧绷,整个人猛地仰起脖颈。那条修长的颈线绷成一道弓,青筋跳得清楚。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全是汗。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狭长眼中满是红晕,眼尾噙着未干的泪,薄唇微启,只记得吐出几个字:“大小姐……嗯……”
什么都看不见了,反而什么都听得见。
他听见她短暂的喘息,一下一下,轻轻的,却比火还烫人。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点声音,碎得不像话,也骚气的要命。他还听见她指尖擦过他的皮肤,那点温热的触感,一碰就泛起一层战栗,顺着腰线一路爬到四肢百骸。
狐堰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他咬着唇,眼泪落进鬓角,整个人陷进床褥里,又像是被她攥在手里。九条尾巴不受控地铺开,尾尖绷得笔直,偶尔一颤,扫过床褥时发出细碎又绵密的沙沙声。
他额角全是汗,绯红的发丝湿透了,黏在颊侧和颈窝里,衬得他皮肤更白,那狭长的眼尾更红、也更艳。
空气里,最后只剩下他一声声断续的“大小姐”。声音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