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 第459章 电话不算

第459章 电话不算

    前一晚睡得很足,中午在职工食堂吃了饭,林野踩着白班的节奏在黄区巡视。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分诊大厅。

    丈夫扶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快步走进来。她下巴微微扬着,眼皮耷拉着大半,像是昂着头在打量人。

    丈夫嘴快,边走边说:

    “医生,三天了!喝水老呛咳,说话含糊不清,看东西还重影。”

    “今天下午给学生补课,讲到一半突然喘不上气,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女人想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说到一半就咳了起来。

    赵姐看她又呛又喘,当场放进黄区,挂的呼吸内科。

    方锐接了病人,推来床旁X光机拍了一张胸片。屏幕上,右下肺有一片淡淡的斑片影。

    方锐走到林野身侧:

    “像是吃东西呛进去的吸入性肺炎。林老师,先给挂抗生素?”

    林野路过,在布帘边站住了。

    帘子里,女人靠在床头,跟丈夫说话还是高高仰着下巴,脖子绷得很紧。

    林野走进去,没先看电脑上的胸片:

    “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说话也是这样吗?”

    丈夫连忙接话:

    “早晨起来好得很!还能正常给学生讲两节语文课,就是越讲嗓子越哑,到下午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平时要是歇上一会儿呢?”

    “在办公室坐着歇一阵,又能勉强交代两句作业。这几天吃干饭还行,一喝水就往鼻子里呛,连咽唾沫都费劲。”

    林野看了一眼床边的布包:

    “包里有课本吧?拿出来,念一段给我听听。”

    女人有些迟疑,从布包里翻出一本五年级语文课本,翻到常用的那一页,张嘴念了起来。

    起头两句,又清又亮,是老教师的底子。

    念到第三行,音量明显低了下去。

    念到第五行,字开始黏在一起,舌头转不开。

    第七行刚开头她就停了,两手按着胸口,一口一口倒抽气。

    歇了一分钟,她缓过来,又吃力地念出两行。

    林野指了指天花板中间那个白色的烟感器:

    “抬头盯着烟感器看,不要低头,也不要眨眼睛。”

    女人仰头盯着。十几秒下来,两边眼皮越来越沉,自己往下耷。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撑住上眼皮,声音发干:

    “奇怪……天花板上怎么有两个烟感器。”

    方锐递过来半纸杯温水。

    她刚抿一小口,就呛得咳起来,水珠溅在衣领上。

    听诊器贴在右后背下方,呼吸浅,快,右肺底有稀稀拉拉的湿声。

    越用越没劲,歇一会儿又有劲。眼皮、嗓子、舌头、吞咽,全是一天里动得最勤的肌肉。胸片上那点渗出,是水呛进去留下的,是后果。

    方锐低声求证:

    “那她喘成这样,是因为肺炎?”

    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林野答了一句:

    “肺是后面的事。先管前面的。”

    他转向丈夫:

    “这三天都在吃什么药?”

    丈夫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三个药盒,是一种常用的消炎药和两种复方感冒药。

    林野接过药盒,看了一眼成分:

    “全停掉。这类药有的会让这种病加重。新的抗生素先别开,镁也别用,等神经内科看过再说。”

    方锐点点头,把工作站上写了一半的医嘱删了。

    “转红区一床,床头摇到半坐,禁食禁水,上监护。球囊面罩、吸引器、插管盘全放床头。”

    “叫神经内科急会诊,来人要快。抽动脉血气。”

    平车推进红区,监护上的数字跳了起来。

    血气单送回来:二氧化碳五十多,高了。血氧九十四,看着还行。

    血氧不差,林野没被它安慰。呼吸肌已经累了,二氧化碳在体内一点点存下来,再这样耗下去,随时撑不住。

    红区的分机拨到重症医学科,铃响了一声,接电话的人声音低而平:

    “满了。”

    电话随即挂断,传出一阵忙音。

    话筒在手里停了一下,林野没再重拨。

    回头对方锐交代:

    “守着她,球囊面罩放手边,血气二十分钟一次。呼吸变浅变乱,马上喊我。”

    方锐抓着平车栏杆,应了一声。

    林野出了红区,穿过连廊,坐电梯到住院部重症医学科。

    感应门旁的护士站前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短发,白大褂洗得发挺,胸口袋里插着两支按动笔,正低头核对单子。说话一句一件,短:

    “电话里我说了,满。”

    林野停在两步外:

    “我知道。想请您去看一眼。”

    “看一眼不等于收。”

    “对。”

    “我的床,我说了算。”

    “对。”

    张主任抬起头,一次只问一件:

    “呼吸多少?二氧化碳多少?躺平行不行?神志?”

    “三十二。五十多。躺平更喘。清楚。”

    “神内到了没有?”

    “在路上。”

    张主任拔出一支笔,在自己手背上记了一笔:

    “走。”

    红区一床边,张主任站了整整一分钟。

    他让女人往上看,看了看眼皮下垂的幅度,又听了听胸。

    “教什么?”

    “语……语文。”

    “念一句。”

    女人张开嘴,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一个完整的词也念不出来。

    张主任把血气单看了一遍,又翻了翻桌上的药盒。

    神经内科值班医生赶到了,查完体:

    “考虑肌无力危象,建议转ICU。”

    张主任点点头,转过身:

    “写在病历上。电话不算。”

    神经内科医生靠在床旁的移动工作台上,把转科意见写在会诊单上,签了名,写上时间。

    张主任接过去,从头看到尾,合上病历夹,对跟来的ICU护士交代:

    “三号床,今天就转出去。”

    然后转向林野:

    “下回,神内的意见写完了再给我打电话。”

    “好。”

    张主任看了方锐一眼。方锐两手抓着球囊面罩,站在床头一动不敢动。

    “握这么紧干什么,不用你捏。”

    ICU的平车推了过来,床推出红区,方锐拎着氧气筒跟在车尾,一路送到电梯间。

    回来的时候,他凑到林野身旁,小声嘀咕:

    “林老师,他怎么那么凶?”

    林野收拾着桌上的会诊记录:

    “他的床只有三张。”

    口袋里的老总值班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私人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王秀兰的短信:

    “明早的车,十点多到站。你爸说不用接,我说你别听他的。”

    林野看了一眼明天的排班,回了三个字:

    “我去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