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前,两辆马车一左一右停着。
左边那辆低调,车身乌木,帘布深青,没有太多装饰。
右边那辆属于太平府,车上有五公主府的标记。
两车之间隔着半条街,明明能错开,却硬是谁都不挪。
先下车的,是张三今。
他一身锦袍,外披浅墨大氅。
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斯文,
他一落地,周围议论声就低了下来。
只因为,他是京都唯一的公子,张三今!
张三今抬头看了看镇国王府的匾额,据说这四个字,是皇上亲笔提的。
哼,亲笔吗?张家也有!
一个没落王府的世子,擅作主张,把二公主列进女子蹴鞠主力,这件事,必须纠正。
二公主不能被卷进蹴鞠,万一触及黑幕,就不好了。
更不能让京都人觉得,她要亲自上场给萧星越撑场子。
萧星越这一手,看似为大夏选女子蹴鞠,何尝不是在逼二公主表态?
该给萧星越一点教训了!
太平府车帘也掀开。
李太平从车上下来,依旧眉目如画,依旧身段玲珑,依旧明媚大气。
只是看向萧星越时,眼里都是不爽。
当然不爽,昨夜才被萧星越折腾一场。
工部权势让了,身子也让他碰了,府上宝贝还被他顺走了一堆。
结果今日醒来,正式名单一出,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特殊的那个,除了大公主和三公主,大家都在主力。
萧星越这贱人!
贱人走出王府,笑呵呵:
“五殿下,公子,两位一起来,王府真是蓬荜生辉。
公子,久仰大名,来,公子先请。”
萧星越侧开身子,彬彬有礼。
张三今内心哼笑一声,这萧星越,倒还算有点眼力。
他正要迈步,脚刚抬起半寸,便僵住了,因为他感受到李太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反应过来的他心里立刻骂了一句,好个萧星越,装糖阴了他一手!
这门先进去,确实占了面子,可也等于当着众人的面,压了李太平的脸面。
他倒是不惧李太平,张家也不惧太平府。
可明面上,李太平毕竟是公主,他张三今再尊贵,也只是臣子之子。
张三今收回脚,后退一步,拱手道:
“五殿下先请。”
李太平没有客气,抬步便往前走。
萧星越笑出了声:
“我就说王府路不窄吧,这不,就让了。”
李太平脚步一顿,张三今也一顿。
门前那些看热闹的人,表情全都扭曲了一下,纷纷精彩起来。
李太平最先反应过来,张三今方才不让,现在让了,不管是不是被逼的,都是当众让了,方才的互不相让,被萧星越这一手搞出了一个结果。
终究她李太平更胜一筹!
萧星越这贱人,果然还是那个贱人,贱得每一下都是心眼子。
张三今也反应过来,忍着怒意,冷冷瞥了萧星越一眼,这一眼,不装了,眼里全是厌恶。
萧星越笑着再次侧身:
“五殿下,请,公子稍候。”
前厅外间,张三今坐下后,侍女奉上茶。
茶盏是旧的,年岁久了,釉色暗沉。
他端起来,闻了闻,王府衰败的味道,真是怎么遮也遮不住啊。
他放下茶:
“镇国王府的茶,倒是朴素。”
旁边王府小厮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吭声。
张三今抬眸打量四周,看着王府的陈旧,心底讥笑。
萧君临一死,萧家也就这样了,靠一个萧星越东撕西扯,撑得住几日?
他端起茶,又放下。
哼,死娘死爹,死全家的玩意儿,难喝!
另一边,内屋门合上,一关,李太平脸上的笑就没了:
“萧星越,给本宫一个交代!”
萧星越坐好:
“什么交代?我为国选队,为大夏争光,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李太平冷笑:
“少拿这套糊弄本宫。”
她走近一步:
“李望舒,李舜华,李妙清,李灵溪,这些人入主力,本宫都能理解。
可二姐,四姐,你也全拉上。
为什么?”
萧星越好整以暇:“不行吗?”
李太平眸子冷下来:
“本宫问你原因。”
萧星越反问:“你为什么和我打赌?”
李太平一怔。
“因为在你看来,我并不是一定赢。”萧星越盯着她:
“我也有可能输。”
李太平皱眉。
萧星越继续道:
“若是大夏女子蹴鞠,真没踢过大和,我怎么忍心看你一个公主,独自迎接大夏人的责骂?”
李太平一愣,萧星越说得愈发一本正经:
“这叫风险均摊。
把大家一起拉上来,输了,一起背锅,我也还是你的人。
赢了,皆大欢喜。”
李太平并未完全相信这说辞,深吸一口气:
“那本来属于本宫一个人的风头呢?”
萧星越笑了:“太平。”
太平这个称呼太过亲昵,李太平有些不自然:
“谁准你这么叫本宫?”
萧星越装聋作哑自是一把好手:
“你想想,赢了之后,我是不是要发表得胜感言?
我说谁出力最大,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萧星越身子前倾,就差贴在李太平身上:
“到时候我就说,在五公主的带动下,影响下,其他公主为国争光的热情愈发高涨,纷纷加入女子蹴鞠队。
风头,还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太平再次一愣,这话听着像鬼扯,可细想,又真是这么个道理。
国典上,谁出力最多,外人未必看得清。
可萧星越是主导者,皇帝问起来,他一句话,就能定性。
若萧星越真把功劳往她身上引,那这份风头,确实能落到她这里。
李太平将信将疑:“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是好心。”萧星越很坦然:
“我觊觎你,所以我偏心你,不应该吗?”
李太平只是冷冷盯着他,尽量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和内心的波澜。
随后转身:
“萧星越,你最好记住刚才说过的话。”
萧星越点头。
李太平走到门口,又停住,突然回头。
萧星越一愣。
李太平说时迟那时快,狠狠吧唧一口,亲在萧星越的脸上。
那触感,温润柔软又霸道得狠。
李太平退开时,脸上没有害羞,只有胜了一局的冷傲:
“本宫今日的胭脂,可洗不掉。”
说完,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门合上。
萧星越猛地反应过来:
“李太平,你阴我。”
他冲到铜盆边,拿帕子一擦,红印还在,再擦,依旧还在!
萧星越脸色一僵: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