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镇的最末尾,就是上山的古道。”
那条古道由一块块青石砌成,几百年的脚步踏得溜滑光滑,在青石间钻出了几根枯草。
以前师兄师弟下山买菜,挑着担子在这古道上来来回回,笑哈哈地说个不停,听得老远的老远。可是这时候,古道静寂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他们三人顺着古道一直上去,越来越压抑的感觉也在增加,两侧应该生长茂盛的树林变得有些凄惨萧索。
沈聿的脸也越来越难看了。
叶峰发现,这一路上居然什么都没碰到,鸟儿没碰到、兔子没碰到,山是活着的,可活生生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仿佛就连飞禽走兽,也能闻出山上那种不祥的味道,都跑远了。这么死寂,要比看刀光剑影还叫人生惧。
“不对,”走到半山腰的一个分叉处,沈聿蓦地踩住脚,“这里有一道师门设下的‘迷踪阵’,保护上山路的那一头,凡人若是走了进去,会被牵着原地打圈,下去不得、上不去。但现在已经……”
他伸出手戳了戳前头的空气,脸一下子变了。
“阵,破了。”
叶峰心一沉。
他记得这道阵,当初师父就带着他在那儿一站了一整天,一笔一划的教会了他怎么认阵眼、认阵脚,师父说是迷踪阵,是涅槃山的门,不是守护一花一草,而是守在山里的那个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根,而现在,这门户被人踢开了,山里的那个根恐怕早已门户大开。
迷踪阵,是涅槃山保护的第一层屏障,是师父亲自布置的,普通的高手想要破解根本不可能。现在这个阵被人打破了,说明一件事。
有人硬生生闯了进来。
还是修为高不可测的那种!
能打破师父亲自布置的迷踪阵,这个世间大概真的只有几个人做到了。
叶峰会了会拳头,随着合脉之后真气更加精纯,现在在他经脉中已经鼓动起来,蓄势以发。
三人快步向前,又向上行走,过了一个小山梁,涅槃山的山门,就在眼前。
可当他们一眼望去,叶峰和沈聿,竟然傻在那里。
记忆中的那个庄严肃穆的古朴的山门,香火鼎盛的山门,此刻竟是颓然一片。
“涅槃”二字的牌匾歪斜地吊挂著,被一大条烧黑的焦痕撕成了两个,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断了刀剑,沾满了乌黑色的鲜血,还有一些陌生人的阵旗。
那个“涅槃”的两个字,是师傅亲手写的,叶峰还记得,每次初一十五,师傅都会带着他们几个徒弟,在这门匾之下烧一柱香,拜一拜山门,拜一拜传了多少代的盟约。
现在,“涅槃”两字被斩成了两截,裂开的焦黑伤疤就像是个狰狞的大伤口一样扎得叶峰眼睛发痛。
那些暗黑色的血迹早已经干枯变黑,浸染进了青石的缝隙中,再也洗不掉了。叶峰不敢想象那血是哪位师弟的血,不敢想这场将整个山门弄成现在的样子的恶战会有多残忍。
更加让人惊心骇目的是整个这座山门都没有一点人气,往常每天都有晨钟暮鼓,师兄弟们在的涅槃山此时仿佛是一座荒废的空山。
“师傅……”沈聿的语气有些颤音,“师弟们都……都去了哪里?”
一直稳重如山的沈聿现在发抖的声音,叶峰还是第一次听见,沈聿在山上多待了好些年,和那些师弟的感情也更深一层,眼前的场面对他来说就像看着自己的家被烧为了一片灰烬一样。
叶峰没说话,他快走几步,蹲下去,扯出阵旗的一角,指端,凉凉的。
那种说不上是什么颜色的暗灰色,旗面上诡异且陌生的图案,不是中原任何一个隐世门派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的阵旗。
叶峰将旗凑到面前细看,他只是觉得一股股粘腻又阴冷的气息纠缠着一根根线丝丝缕缕的飘了出来,这阵旗的图案他是没见过的,但他看到旗帜上面缭绕的那一丝丝阴煞之气,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程九渊曾经提到的那个藏的要比东阳还要深的地方的东西。
程九渊那一晚的警告声在他耳边萦绕,那些藏着那么深的东西,从不让人知道,除非他们闻到那千年纯阴的味道,他们会爬出来。
而现在他们爬上来了。
“涅槃山被人包围。”叶峰缓缓站直身体,冰冷的像是块冰。“师傅……不见了。”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师傅那封鸽子信上一字一句都在催促他回山补全合脉、治愈死劫。
那封信,叶峰一直还放在身上,那封信没有解释什么,就是一遍遍告诉他赶快回来,字迹狼狈,措词匆匆,一点也不像师父平时那样书写字迹规整沉稳的手笔。当时叶峰还以为是师傅赶着他回山补全合脉,治好死劫呢,没想到,他着急归着急,也是有一场迫在眉睫的浩劫了。
山门有变,不是危言耸听。
当他这边正在东阳这里一堆火一堆火地扑灭的时候,他所在的师门,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山头,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一场灾难?
一种晚来一步的悔恨,一种晚来一步的焦躁感,揪上了他的心!
“如果我能早点看清东家这个网,如果我早点出发去北方……”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能够抢在山门被破毁前,将师傅、还有那些师兄弟们护好?”
所有“如果是”的出现,现在全部成为叶峰心头一根又一根的刺!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师兄。”叶峰压下心中的激动情绪,“咱们走。”
就在这三个人刚要进入破败的山门前的刹那,山门内阴影中,居然,缓缓走出一群来人!
领头的人穿着玄色劲服,看年纪大约有四十几岁左右,面孔冷酷,身躯挺拔。但是最可怕的是这个人散出来的气息!不显不扬,却宛如寒潭,深深的,让人觉得冷。
叶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对方的修为,竟然不在程九渊之下?
程九渊是谁?那是真真正正有着深不见底实力的人物啊,可以轻易让一个合脉初期的叶峰陷入危险境地之中!
但眼前的这位,却是散出的气息中,更加的沉寂,更加的寒冷,更加的无法窥测。
叶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中仿佛站在一座深渊旁边!下方漆黑黑的一片!
“两个!”那身穿玄色劲服之人背手站立,“还是涅槃山的旧人,回乡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