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广场上的风压,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千岩军的方阵在石门关隘敲响了青铜战盾,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山谷一路震荡,惊起满山飞鸟。
西风骑士团的骑兵连队在大教堂两侧完成列队,锃亮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天领奉行的先遣水师更是在海平面上拉开了一字长蛇阵,数十面巨大的雷纹帅旗迎风猎猎作响。
楚智站在长桌中央,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喉咙发紧。
“停手,大家先收收兵刃,有话好好说。”
楚智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平稳的语气安抚眼前这群近乎失控的掌权者。
“何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调动全大陆的军团,若是真打起来,生灵涂炭,这绝不是诸位的本意。”
琴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碧色的眼眸凝视着楚智,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克制。
“骑士团从不主动挑起纷争,但守护蒙德的合法公民,是西风骑士团立团百年的根基。”
凝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烟斗,唇边漾着一丝看不出温度的浅笑。
“璃月向来以和为贵,但商契的尊严不容践踏,楚智先生名下的资产早已与总务司绑定,我们不过是在维护七星的合法权益罢了。”
八重神子用折扇半掩着红唇,狭长的狐狸眼里波光流转,语气娇柔却暗藏机锋。
“哎呀呀,两位姐姐说得可真动听,不过我们鸣神大社的供奉名单上,楚智大人的名字可是排在第一位的,若是他就这么被你们扣下,稻妻的万千信众怕是不会答应呢。”
荧把扫帚往石砖上一顿,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横插在三人中间。
“都别找借口了,他人就在蒙德城的甜品屋里,你们这就是明抢,想带人走,先从我的剑锋上跨过去!”
楚智看着这几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只觉得脑仁生疼。
他跨前一步,张开双臂,彻底挡在各方人马的视线焦点处。
“行了,都别扯这些大义名分了。”
楚智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千岩军后撤三十里,天领奉行的水师立刻返航,骑士团的城防警报也赶紧解除了,算我求各位了,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行不行?”
听到楚智主动放软了态度,剑拔弩张的四方终于稍稍收敛了威压。
然而,还没等楚智松上一口气。
八重神子忽然合拢折扇,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既然楚智大人发话了,妾身自然愿意听从。”
神子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楚智,唇边浮起一丝危险的笑意。
“不过在此之前,妾身倒是想听楚智大人亲口回答一个问题呢。”
楚智心头一跳,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什么问题?”
八重神子抬起素白如玉的手指,先是指了指身旁的神里绫华,随后又转动指尖,慢悠悠地划过琴与凝光,最后落回楚智脸上。
“在楚智大人的心里,究竟是那位温婉端庄的代理团长重要,还是富可敌国的天权星重要,亦或是……我们稻妻冰清玉洁的白鹭公主更重要呢?”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神里绫华的耳尖泛起绯红,手中折扇微微颤动,虽然有些羞涩,却依旧执着地抬起眼眸,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凝光放下了烟斗,眼神微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琴的脊背挺得笔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显露出异样的紧绷。
甘雨在后头轻轻绞着衣角,头顶的麒麟角不自觉地晃了晃,眼底满是局促与期待。
荧更是直接把脸凑到了楚智跟前,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审视。
“楚智,你说,在我和她们之间,谁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送命题。
而且是全提瓦特最高规格的连环送命题。
楚智站在原地,脑海里的思维飞速运转,却根本推演不出哪怕一种能够全身而退的生路。
“这个……”
楚智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大家都是同生共死过的挚友,手心手背都是肉,感情这种事……它不能简单地用轻重来衡量,对吧?”
“少来这套和稀泥的鬼话!”
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两只手扯住他的衣领。
“今天不给个明确的说法,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广场!”
芭芭拉在旁边小声嘀咕,眼眶微红。
“楚智哥哥肯定觉得我们蒙德人太吵了,所以才不愿意选……”
刻晴蹙起长眉,紫色的雷光在指尖吞吐不定。
“犹豫不决,拖泥带水,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行事果决的楚智,你若心中无愧,何不敢直言?”
八重神子笑得花枝乱颤,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哎呀呀,看来我们的楚智大人是想全都要呢,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楚智闭上眼,仰天长叹。
他宁愿再去深渊底层单挑十个完全体的魔神,也不想在风神广场面对这群女人的审问。
“行了,别逼他了。”
凝光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理智。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由璃月上等绸缎制成的空白卷轴,随手一抖,卷轴在长桌上平整地展开。
“既然分不出高下,那便按照规矩来办。”
凝光握起狼毫小笔,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七国之内,各有事务,与其在此争执不休引发全大陆动荡,不如订立一份守序条约。”
琴收起佩剑,迈步走到长桌旁,目光落在那张空白卷轴上。
“骑士团赞同这个提议,公平分配,避免冲突。”
八重神子摇着折扇走上前,眼眸微眯。
“鸣神大社附议,不过稻妻的份额,绝对不能少于璃月。”
荧松开了楚智的领口,气哼哼地凑到桌边。
“我是第一发现者,蒙德必须占大头!”
几个平日里执掌一方权柄的顶层人物,在此刻竟然熟练地围在石桌前,开始逐条逐句地讨价还价。
楚智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在卷轴上飞速书写勾画,甚至为了一两个时辰的归属权争得面红耳赤,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半个时辰后。
凝光吹干了卷轴上的浓墨,将那份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的协议推到了楚智面前。
“签字吧,楚智先生。”
楚智低头看去,只见卷轴最上方赫然用各国王室公文格式写着一行大字——《关于楚智先生日常行程综合调配管理协议》。
而在正文部分,是一张排得滴水不漏的日程表:
周一:蒙德城(由西风骑士团与荧光甜品屋联合监管,负责城防巡视与甜点研发)。
周二:璃月港(由七星总务司与绝云间仙人轮流陪同,负责商贸审计与洞府清理)。
周三:稻妻城(由社奉行与鸣神大社负责接待,包含神里屋敷茶道研习与神社祭祀巡礼)。
周四:须弥城(由净善宫与教令院统筹,进行智慧冥想与草神神殿日常维护)。
周五:枫丹廷(由最高审判庭特聘为名誉法官,出席每周例行听证会并品尝宫廷甜点)。
楚智看着这份排班表,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这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连坐船换乘的时间都没算进去,你们这是在把我当成传送锚点使唤吗?”
琴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游移。
“蒙德有特供的风行药剂,可以大幅度缩短赶路时间。”
凝光微微一笑。
“璃月的仙家传送阵法随时为你开启,往返不会超过一刻钟。”
八重神子用折扇点了点桌面。
“鸣神大社的雷极通道也已经搭建完毕,绝对耽误不了你的行程。”
楚智揉了揉太阳穴,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周末的格子里竟然空着,心头顿时升起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还好……周末这两天是空的,好歹还能留两天让我回现实喘口气,或者在蒙德睡个懒觉。”
楚智松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毛笔,正准备签下这份协议。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撕开夜空。
炙热的气浪掀翻了桌角的一盏烛台,将周围的夜风烤得滚烫。
一把沉重的大剑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插在了长桌的正中央,剑刃上燃烧着金红色的烈焰。
玛薇卡跨着大步从烈火中走出,皮衣裹着修长的身姿,长发在火光里翻卷如焰。
她一把拔起大剑扛在肩头,爽朗的笑声震得广场上的石柱嗡嗡作响。
“哟,分赃分得挺热闹啊,怎么把我们纳塔给落下了?”
玛薇卡大笑着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楚智的肩膀上,险些把他拍进石板里。
“老娘刚在后头喝了两桶酒,一转眼你们连协议都签上了?”
玛薇卡挑起长眉,大剑的剑脊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在夜神之国打架的时候,楚智可是答应过要来纳塔体验古名试炼的。”
“我们六大部族的勇士早就备好了最好的龙蜥肉和最烈的火山酒,谁敢把纳塔踢出局?”
凝光眼神微微一凝,握着烟斗的手顿在空中。
琴蹙了蹙眉,低声道:“火神阁下,周一到周五已经全部分配完毕,若是再强加……”
“谁要跟你们抢周一到周五了?”
玛薇卡嗤笑一声,直接从楚智手里夺过毛笔,在那张卷轴上的周六一栏,刷刷写下了一行狂草大字。
周六:纳塔(由火神亲自带队,进行全天候熔岩拉练、温泉特训与部族篝火狂欢)。
玛薇卡把毛笔往桌上一扔,冲着楚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小哥,周六归纳塔,包管让你体验到提瓦特最狂野的热情!”
楚智看着被强行占满的周六,嘴角疯狂抽搐。
“玛薇卡……连周六都不放过,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怕什么,纳塔有最顶级的还魂泉水,练废了扔进去泡一泡,捞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玛薇卡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退到一旁抱臂看戏。
楚智看着最后仅剩的周日空格,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周六算你们狠。”
“至少……至少周日还空着!”
“最后一天,属于我的个人神圣休假日,谁也别想动!”
楚智死死护住最后那个空白的方格,生怕再跳出某个神明把最后的退路给堵死。
然而。
话音未落。
空气中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到了冰点。
呼——
一阵刺骨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冰晶,悄然从广场边缘的高空掠过。
石桌上的烛火在寒气中冻结成两朵晶莹的冰雕,连那卷由高级绸缎制成的排班表表面,也迅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霜花。
一道修长而高挑的身影,踏着漫天飞舞的风雪,自虚空中缓缓走出。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头戴象征至高寒冬的冰晶王冠,一袭华贵而厚重的冰蓝长袍拖曳在结霜的地面上,散发着君临天下的绝对威严。
至冬国的统治者,永冬女皇。
全场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悄然隐去。
琴与凝光同时侧目,八重神子的折扇也缓缓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极少离开极北冻土的至高神明身上。
楚智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发愣地看着走上前来的冰之女皇。
女皇神情冷漠,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她走到长桌旁,甚至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缓缓伸出戴着白丝手套的纤长玉指,在卷轴周日那处仅存的空白格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咔嚓。
一枚精致绝伦的至冬雪花冰印,稳稳地烙印在了周日的空栏里,字迹清晰,霜华流转。
周日:至冬国(进驻圣城至冬宫,由女皇亲自监督冰雪大剧院艺术鉴赏)。
楚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最后一个属于自己的休息日被彻底冰封,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等等!女皇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楚智指着那一朵冰印,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和你们至冬……好像根本没什么太深的因果牵扯吧?”
“之前在夜神之国大家只是临时组队打怪,至冬既没有商契纠纷,也没有甜点屋股份,您怎么连周日都不放过啊?!”
面对楚智充满控诉的质问,永冬女皇缓缓收回手,将两只手臂自然地拢在宽大的皮草长袍内。
她微微仰起下巴,那张绝美而冷傲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楚智,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法典。
“七神已至其六,六国皆立文约。”
女皇停顿了一下,唇角轻微地动了动,吐出一句冷冰冰却震得全场鸦雀无声的话来。
“至冬……得合群。”
楚智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黑色的墨汁在结霜的绸缎上晕染开来,如同一张彻底将他锁死的无形大网。
周一蒙德,周二璃月,周三稻妻,周四须弥,周五枫丹,周六纳塔,周日至冬。
全勤无休,七国轮转。
提瓦特终极打工人,在此刻正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