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点了点头,随即转身。
他一边往古墓入口走去,一边从怀中取出荡魔令,亮给周平和孙正看。
周平目光触及那枚令牌,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侧头,与孙正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甲子荡魔令。
持此令者,代州司镇守使行权,节制诸县,先斩后奏。
周平在清溪驻所当差多年,自然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
甲子荡魔令从不轻授,而这一次,持令之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原以为这两人是附近属县的上官,却没想到是手持荡魔令而来的镇魔都尉。
再想到前两天万蛊门覆灭,邱不鸣与鲁千机双双伏诛的消息,周平心中顿时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他与孙正对视一眼,齐齐挺直腰杆,抱拳过顶,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
“卑职见过陆大人!”
就在这时,山路下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大人!江大人!”
众人回头,就见一道人影气喘吁吁地小跑上来,显然是一路急赶。
“乔校尉?”周平愣了一下。
乔山跑到近前,先朝陆渊和江不尘抱拳行了一礼,又喘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
“陆大人见谅,郭统领命卑职赶来,苍獠山这地方我巡了快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把山道摸一遍。”
“那墓道深处的煞气卑职见识过一回,虽说没敢进去,但外围的地形地势,没人比卑职更熟。”
陆渊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转向周平吩咐道:
“周校尉,你和孙正守在此处,把玄清观这些人盯紧了。”
“没有站够一天一夜,一个都不许走。”
“是!”周平与孙正齐齐抱拳。
乔山站在一旁,下意识往空地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他匆匆赶到,只顾着向陆渊复命,根本没留意那些人是谁。
这一看不要紧,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跪在最前的,不就是玄清观观主的弟子孙元礼?
再往后,站着十几名玄清观弟子,一个个眼神闪躲,连大气都不敢喘。
乔山眼皮狂跳,玄清观虽说不是本地宗门,但是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比灵虚宗还要强出不少。
观主冯道川早已是化境真人,门下弟子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是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噤若寒蝉。
这一刻,乔山觉得郭潜统领对于这陆大人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新晋都尉?
分明是阎君巡山,百鬼退避。
乔山带领陆渊与江不尘往古墓所在走去。
四下是连绵荒山,山脊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老树都见不着。
墓道口嵌在一片风化岩壁底下,黑黢黢的洞口往外丝丝缕缕渗着寒气,洞口碎石上凝了一层薄霜。
往远处看,荒野孤坟,十里无人。
正午时分,日头正挂在中天。
即便如此,站在墓道口外,那股子阴风还是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光天化日都这副光景,要是换了深更半夜,活人进去怕是连个动静都没有。
乔山候在一旁,望着那洞口说道:
“这地界以前虽说也阴森,但没邪门到这个份上,谁也不知道底下压着个极阴锁煞的局。”
江不尘在一旁说道:“风水本就分显隐,隐性的格局,平时看不出一丝端倪,一旦发作便收不住。”
“陆大人说得对。”乔山点头,“上次卑职前来,这墓道深处都起烟了,正儿八经的煞烟,肉眼就能瞧见。”
“卑职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好歹巡了快三十年的山,这点警觉还是有的,随即拿探灵尺去探,尺子才伸进去,咔嚓一声就断了。”
江不尘眉头微挑:“探灵尺都能断?”
“卑职也没想到,后来也没再动作,毕竟不知道底下埋着什么,万一把墓道轰塌了,回头连卷宗都没法写。”
乔山显然是个讲究人,规矩上的事一点也不含糊。
陆渊心里有了个大概:“底下那东西多半就是尸妖,但具体是什么种类,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乔山当即道:“那我带陆大人下墓。”
“犯不着以身犯险。”
陆渊抬手止住他,看向江不尘说道:“不尘,黑气本源现在在哪儿?”
下墓?
想多了。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既然方向有了,那就直接把尸妖轰出来。
光天化日的,让那尸妖也出来晒晒太阳。
乔山顿时听出了这层意思。
先前驻所守着规矩,是要等州司派人处理。
现在州司来人,那还讲什么客气?
江不尘指诀变幻,抬手一道金光向着墓穴飞去。
“就是那边。”
话音刚落。
轰——
无形威压自半空轰然坠下,万钧之力轰然砸在那金光所在的墓穴上方。
阴风煞气当场被碾得粉碎,入口岩壁在这股重压下寸寸塌裂。
碎石四溅,煞气倒卷,整座苍獠山主峰都在隐隐发颤。
大股煞气被威压裹挟着倒灌而出,见了日光便化作灰白雾气消散干净。
江不尘眉头微皱,指尖又飞出一道金光。
“再往左偏一点——”
轰——
又一道万钧威压砸落,这次分毫不差地砸在金光所在的方位。
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像是某层隔断被硬生生砸穿。
一股更浓的阴寒之气从洞口喷涌而出,洞口边缘的薄霜肉眼可见地加厚了一层。
“这下对了?”
陆渊的声音从旁传来。
江不尘点了点头。
轰!轰!轰!——
万钧威压一道接一道砸入墓道深处,整座苍獠山都在抖。
山壁碎石不断滚落,外围那些玄清观弟子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人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乔山站在墓道口外,眼皮狂跳,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干咽了一口,侧头看向旁边还靠在石头上、一脸悠哉的江不尘,忍不住搭话:
“江大人……陆大人平时办案,都是这个路数?”
江不尘打了个哈欠,嗓音慵懒地反问:“有什么不妥吗?”
乔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清溪驻所小心翼翼地探了那么多回,连墓门都不敢轻易踏进。
这位陆大人一来,直接从入口开始砸。
这跟他们的办案经验完全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