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
夜已经深了，宫灯的光晕在廊下晃着，值夜的宫女抱着手炉打盹。
沈知意却不知为何，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她的心口说不上来的发闷，像有根细细的线，从很远的地方扯着她。
于是，沈知意索性披衣起身，先去了偏殿看明珠。
明珠睡得正好。
小丫头四仰八叉地摊在小床上，小肚皮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水光，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沈知意失笑，俯身把她的小胳膊小腿归置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睡觉都没个睡相，不过也真是可爱。”
乳母在旁边小声道：“娘娘，大公主白日里带着小黄门们排兵布阵，在院子里跑了整整一个时辰，可算把电量耗尽了。”
“难怪睡得这么香。”沈知意替她压了压被角，放轻脚步出去了。
另一个房间里的昭华，却是刚刚睁开眼睛。
四个月的小娃娃，到了吃奶的时间。
乳母刚喂完奶，她大约有些不舒服，一个劲儿地打挺，小脸憋得通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沈知意过来的时候，正赶上这一幕。
她接过昭华，熟练地将她竖抱在肩头，一手托着小屁股，一手从下往上，不轻不重地拍她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小昭华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出来了，小娃娃整个人都舒坦了，紧绷的小身子一软，趴回母妃的肩头。
沈知意又将她横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小昭华仰着脸，冲她的母妃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而后眼皮一点一点沉下去，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李玄度踏进宫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烛火融融，年轻的女人抱着小小的婴孩，一下一下地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满殿的安静里，只听得见婴孩匀净的呼吸声。
他有些怔住了。
这画面，很美好。
好到他站在门口，一时没舍得出声打扰。
还是沈知意先瞧见了他，把昭华放回小床上，掖好小被子，才起身迎过来，笑道：“昭华爱笑，又乖巧，以后肯定很贴心。”
“那是自然。”李玄度走进来，接过话头，“总不能让咱们的孩子，个个都是魔丸。”
沈知意失笑。
这魔丸说的是明珠。
明珠战绩斐然。
如今魔丸大王的名号，已然响彻整个后宫。
李玄度自然而然地扶着她回了主殿，在榻上坐下：“只是，以后还是尽量少抱她们两个，你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再累着就不好了。”
“臣妾知道轻重，偶尔抱一下没事。”沈知意在他旁边坐下，“倒是皇上，不是说今夜要熬夜批折子吗？怎么过来了？都忙完了？”
李玄度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知意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知意，朕刚得了个消息，”李玄度组织了一下语言，放缓了声音，“想着，还是得说与你听。”
“什么事？”
“你要答应朕，不能着急。”他握住她的手，先打了预防针，“事情朕都安排好了，妥当了。”
沈知意的眉头微动。
能让李玄度深夜赶来、又这样反复铺垫的消息……
“我爹娘他们，”她抬起头，直接问道，“是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