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先说：“杂家的意思，咱们用完饭就上路，马不停歇。”
“就把速度提起来，早一日进京，就早一日脱险。”
“进了京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公公，”暗卫统领摇头，“属下以为，应当留下。”
“留下？”王公公瞪眼，“留在这儿等贼人上门吗？”
“公公请想，”暗卫统领不慌不忙，“其一，咱们的马乏了，人也乏了，伤的伤，晕的晕，强撑着赶路，一日能走几里？贼人以逸待劳，半道上再截一回，咱们这个状态，挡得住吗？”
“其二，驿站虽小，好歹有墙有院，有门有关，还能调来些许兵丁，这是易守难攻。倘若真有什么事，咱们把门一关，墙头一架刀，能挡一时是一时。可若是在野地里叫人截住，四面无遮无拦，那才是任人宰割。”
“其三，”他压低声音，“大起火已经放了。皇上如此上心，援军定能星夜赶来，咱们在这里守着，以静制动，才是上策。您想想，援军奔着白云驿来，咱们若是跑了，两拨人错在路上，反倒误事。”
王公公捻着胡子，一时没言语。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留在这儿，总觉得心里没底。
“沈大公子，”他转头问沈知言，“你说呢？”
沈知言没急着答，先问他爹：“爹，您的意思？”
沈南风抽完了一袋烟，缓缓开口：“我相信皇上。”
他站起身，一锤定音：“留下，等。”
王公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一拍大腿：“成！那就留下！杂家这条老命，就押在援军上了！”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白云驿的气氛紧绷起来。
暗卫轮班守在驿墙四角，眼睛熬得通红也不敢眨。
护卫们把刀枪擦了一遍又一遍。
驿丞被王公公塞了一锭银子，便连夜把大门又加了道门闩，调来了一队人马守门。
暗卫统领则把带着的信鸽，绑上纸条放飞。
就这么焦躁地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午后，守墙头的暗卫突然直起身：“有动静！”
众人齐齐涌出来。
只见官道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震得地皮都在颤。
那声势，绝不是十几骑、几十骑能有的。
尘头滚滚，遮了半条官道，黑压压一片玄甲，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冷光，一眼望不到尾。
暗卫统领和王公公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们原以为，援军撑死了一二百骑。
王公公回过神来，使劲咽了咽口水：“我滴个乖乖……来的，竟然是神机营！”
五百精兵甲胄鲜明，他们在驿站外勒马停住，马蹄声歇。
为首一员副将翻身下马，大步进门，单膝点地：“神机营副将陈骁，奉旨接应荣恩伯车队！末将来迟，请公公、伯爷恕罪！”
“不迟，不迟！”沈南风一颗心落回了腔子里。
王公公则上前，一把将人扶起来：“陈将军可是解了围了！快请起！”
陈骁起身，抱拳道：“圣命在身，公公，伯爷，此地不宜久留，请诸位即刻整装。五百儿郎在外列队，前后护行，今夜启程，三日后的晌午，必进京城！”
“好！”沈南风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听将军的！”
......
而白云驿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里，另一拨人马，也正在聚头。
前日退去的暗夜门人，并未善罢甘休。
他们退进密林，清点人手，伤药裹伤，当天夜里就放出信鸽，向总部叫了支援。
血牌既立，不死不休，这是暗夜门的规矩，也是暗夜门的招牌。
于是，几乎就在神机营进抵白云驿的同一时刻，山坳里的暗夜门人，也聚起了五十余人。
为首的头领清点着新到的人手：弩手二十，刀手三十，还带着两桶火油。
“头儿，”有新来的低声问，“听说对方添了暗卫，扎手得很，前儿个折了咱们兄弟两个。”
“暗卫？”头领嗤了一声，“暗卫也是人，是人就得睡觉，咱们等的就是后半夜。”
他拿刀尖在地上划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驿馆轮廓：“子时换岗，戍时人最乏。”
“届时弩手先上墙头，一轮齐射，把守四角的钉子拔了。”
“刀手随我撞门，然后把火油泼进后罩房。”
那里住着的，就是沈家人！
“记住大人四个，一个不留。那两个奶娃娃，留活口。”
头领环视一圈，咧开嘴：“主顾说了，要让两个奶娃娃亲眼看着自个儿爹娘死。啧，这位主顾，心比咱们还黑啊。”
底下人轰然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信誓旦旦。
五十多号人，加上火油和弩箭，对付一座小驿站和几十个疲兵。
这一下，总该能将沈家人，一举拿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