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的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周姨的发间。
对方头上扎着一根最简单的纯黑色头绳,样式老旧朴素,和地下密室小石凳上摆放的头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心底的猜测彻底坐实,冷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笑意温柔,不露分毫破绽。
周姨闻声抬头,干瘦的脸上扬起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语气谦卑又和善:
“没事的丫头,我马上就收拾完了。我干活慢,尽量轻手轻脚的,不打扰你们休息。”
冷月顺势走进厨房,主动伸手拉住周姨布满细纹的手,亲昵又自然:
“周姨,一点都不打扰。我们刚才就是在村子里随便转转,想了解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周姨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略显局促,下意识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局促:
“我这手脏,沾着油烟污渍,你的手这么白净好看,别弄脏了。”
冷月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再次主动握住她的手,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语气软糯又酸涩:
“周姨,其实我昨天就想跟你说了,你长得和我妈妈特别像,我看见你就特别亲切。只可惜她……唉……”
话音未落,她眼底的泪珠瞬间滚落,晶莹剔透,坠落在手背上,真切又委屈。
冷月身形本就单薄,此刻落泪的模样愈发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周姨见状瞬间慌了神,心底莫名发酸,连忙抬手笨拙地替冷月擦掉眼泪,手足无措地安抚:
“哎呦好孩子,别哭别哭,看见你哭,阿姨心里也难受得很。”
站在门口的陆泷川看着冷月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的演技,心底暗自佩服不已。
不敢耽搁,他立刻上前配合打辅助,刻意压低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开口:
“妹妹,你别太难过了,咱妈……咱妈要是看见我们这样,也会心疼的……”
说着,他眼眶瞬间泛红,泪珠簌簌落下。
冷月心底默默给陆泷川竖起大拇指,默契满分。
周姨彻底手足无措,安抚完冷月,又连忙抬手给陆泷川擦眼泪,原本平和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悲伤,语气慌乱:
“你们这些孩子啊……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你们告诉阿姨,我该怎么做,你们才能不难过?”
冷月立刻抓住机会,哽咽着接话,语气软糯又委屈:
“不用特意做什么,周姨,你就陪我们聊聊天就好,我们真的太想妈妈了……”
话音落下,她肩头微微耸动,又忍不住哽咽抽泣起来。
周姨彻底被两人的情绪牵动,连忙摆手安抚:
“不哭不哭好孩子,想聊什么阿姨都陪你们聊,走,咱们出去坐着慢慢说。”
三人移步大堂落座,陆泷川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趁热打铁,语气带着浓浓的思念:
“周姨,你给我们讲讲村子里的事吧。我和妹妹小时候,妈妈总跟我们讲村子里的故事,现在想起来,真的特别怀念。”
周姨闻言面露难色,微微迟疑:
“村子里的事啊……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一般都是村长对外讲,我一个老婆子,不懂什么……”
她的推脱话音还未落下,冷月直接仰头,瞬间红了眼眶,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悲切委屈,撕心裂肺:
“妈妈!我好想你啊!”
不管周姨怎么柔声安抚、百般劝慰,冷月依旧哭得停不下来。
陆泷川见状,立刻跟上节奏,打着配合。
“周姨,你就随便聊聊吧,我妹妹实在是想念妈妈想念的紧。”
陆泷川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顺着话头顺势铺垫,将柔弱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周姨看着哭得浑身轻颤、眼眶通红的冷月,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无奈地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悲凉,长长叹了口气。
“好孩子,别哭了,阿姨跟你们说,跟你们说。”
她轻声安抚着,嗓音沙哑又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其实我这辈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是老婆婆从外村捡回来的孤儿,打小就跟着她长大。
老婆婆很厉害,是咱们梧桐村最有威望的人。”
周姨的眼神渐渐飘远,陷入久远的回忆,语气满是敬畏,
“她精通阴阳术法,心地最是良善,常年帮着村里人驱邪避煞、治病消灾,就连周边邻村的人,遇上怪事、顽疾,都会千里迢迢赶来登门求助。
她一直都是乐于助人,有钱的人给钱,没钱的她也免费帮助。
老婆婆一辈子未曾婚嫁,无儿无女,却独自养育了我们三个孩子。我、钱二,还有现在的村长,都是被她一手拉扯大的。”
她顿了顿,眼底的暖意愈发浓烈,又带着无尽的惋惜:
“老婆婆心善,对我们三个从未有过半分吝啬,倾尽所有呵护我们。不光是我们,村里所有的孩童,只要上门,她都会拿出家里最好的吃食、物件招待,温柔又慈悲。”
短暂的停顿后,悲伤的神色再度爬上眉眼,空气也随之低沉几分。
陆泷川抓住时机,轻声开口试探,目光笃定:
“周姨,你口中的老婆婆,就是神婆赵春兰吧?”
周姨闻言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诧异,紧紧盯着两人: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们去过后山的山洞了?”
她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泷川神色坦然,不急不缓地开口应答,语气真挚又诚恳,完美掩盖了所有试探:
“是。之前有人跟我们提过神婆的事迹,我们听闻她心怀大义、庇佑一方,心里满是敬仰,本想去山洞祭拜一番,却发现那里早已荒废破败,处处封禁,心里觉得格外奇怪。”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周姨的脸庞,牢牢捕捉她每一丝微表情。
果然,在听到“祭拜”二字的瞬间,周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慌,
瞳孔微缩,下意识瞥向窗外的方向。
她猛然想起今早匆忙做饭,遗漏在山洞中的香炉与香灰,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不安,指尖微微蜷缩,暗藏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