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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金殿之上风云会,一道考题定乾坤

    第193章 金殿之上风云会,一道考题定乾坤

    钟声余韵散尽,宫门合拢的闷响在广场上回荡了几息。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殿前。

    “贡士入殿——”

    数百名身着青色贡士服的举子依次迈步,鱼贯而入。

    陆怀瑾走在最前头。

    不是他要抢风头,是会元的位置排在那儿,推也推不掉。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殿宽阔,殿柱林立,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殿顶藻井高悬,绘着祥云瑞兽,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贡士们在太监的指引下站定,按照名次排列,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御阶之下。

    陆怀瑾的位置,离龙椅不过二十丈。

    他垂手而立,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左边,有好奇的打量。

    右边,有审视的意味。

    身后,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尤其是斜后方,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针一针扎在他后背上。

    张维之。

    不用回头,陆怀瑾也能想象出那张脸上的表情。

    多半是咬牙切齿,双目喷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可这里是金銮殿。

    再大的恨,也得憋着。

    陆怀瑾不动声色,呼吸平稳,像是根本没察觉那道目光。

    大殿正中,九级御阶之上,龙椅高悬。

    皇帝端坐其上,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贡士们,像是在检阅自己手中的棋子。

    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怀瑾身上。

    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带着考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怀瑾垂着眼,没有抬头,却感觉那道目光像实质一般压在肩上。

    殿内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御座上的那位。

    “诸位贡士。”

    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今日殿试,是尔等寒窗苦读的最后一关。

    过了这一关,便是天子门生,入朝为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朕出一道题,尔等作答。”

    话音落下,太监陈洪从御案旁走出,手里捧着一份明黄的绢帛。

    他走到殿前,展开绢帛,尖着嗓子念道:

    “题目——何以安天下?”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殿内瞬间起了一阵骚动。

    贡士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意外。

    何以安天下?

    这也算殿试题目?

    没有限定范围,没有指向具体政策,没有要求引用哪家经典。

    就这么四个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低头沉思。

    有人悄悄抬头,想从皇帝脸上读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户部尚书林如海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排,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可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陆怀瑾。

    这个年轻人,让他意外。

    盐铁策论写得太老辣了,对天下财赋的理解,对商贾势力的分析,对朝廷政策弊端的批判,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更不像是一个赘婿能写出来的。

    林如海在官场沉浮三十年,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

    可像陆怀瑾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所以他想看看,面对这道题,这个年轻人会怎么答。

    何以安天下。

    这四个字,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是因为谁都能说上几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套话术读书人从小背到大,张口就来。

    难,是因为空谈容易,落到实处难。

    皇帝要的不是漂亮话,是能解决问题的法子。

    而且这道题没有范围。

    你可以谈治国,可以谈民生,可以谈军政,可以谈吏治,可以谈教育,可以谈外交。

    什么都可以说,也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不说。

    这种题最考验人。

    说浅了,显得没见识。

    说深了,容易触怒龙颜。

    说偏了,沦为笑柄。

    说泛了,毫无新意。

    怎么答,全看个人本事。

    殿内响起细碎的笔尖划纸声。

    已经有人开始动笔了。

    有人从仁政说起,大谈以德治国。

    有人从兵法切入,主张强军卫国。

    有人引经据典,把孔孟程朱搬出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陆怀瑾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贡士们有的已经写了大半页,有的还在咬笔杆子苦思冥想。

    只有他,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这个举动,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张维之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人怎么回事?

    题目已经出了,他怎么不写?是答不上来,还是故弄玄虚?

    几个监考的翰林学士也注意到了,交头接耳了几句,却没有出声。

    殿试没有时间限制,但从开考到收卷,一般也就两个时辰。

    写不出来的人,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林如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陆怀瑾。

    他看到那年轻人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像慌张。

    也不像束手无策。

    更像是在酝酿。

    林如海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能沉得住气,不急于下笔,说明这人心里有数。

    御座上,皇帝也在看陆怀瑾。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节奏很慢,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陈洪侍立在旁,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嘀咕。

    这个陆怀瑾,怎么还不动笔?

    皇帝特意出了这道题,就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要是答不上来,那可就丢人了。

    不光丢他自己的人,连带着皇帝的脸面也挂不住。

    毕竟,是他亲自把人保下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内的沙漏已经漏了小半。

    越来越多的贡士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陆怀瑾还是没有动。

    张维之的嘴角已经勾起一丝冷笑。

    他就知道。

    一个赘婿,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废物,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之前的盐铁策论,多半是抄的,或者是有人代笔。

    现在到了真刀真枪的殿试,就露馅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殿试结束,该怎么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陆怀瑾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没有半点慌张,也没有半点犹豫。

    有的只是一种笃定,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的毛笔,蘸饱了墨。

    然后,落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写得很快,像是早已想好了要写什么,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第一个字落下去,墨迹晕开。

    殿内巡视的太监正好走到他身旁,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张答卷。

    只一眼,太监的脚步就顿住了。

    答卷的开头,只有两个字。

    两个与传统儒学格格不入,却直指问题核心的大字——

    “分利。”

    太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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