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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三皇子开价了

    第690章 三皇子开价了

    那张贺表就摊在那儿,龙纹边框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红,像一小块烧焦的铁片。

    郭嘉的扇子在掌心转了半圈,没打开。

    他看见汉王殿下两根手指搁在扶手上没动,自己也不敢动,两只眼睛盯着那摞贺表最上面那张的落款,脑子里转了三圈,转出一句话——

    “大燕的人,手脚比咱们想的快。”

    陆怀瑾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陆子吟,声音平平稳稳:“名帖上写的什么?”

    陆子吟把最上面那张名帖抽出来,双手捧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大燕三皇子慕容琰,领市舶司总管衔,以‘探汉国虚实’的旗号,带了一支使团,明面上说是来贺咱们陛下登基。”

    陆怀瑾两根手指压住名帖,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急着开口。

    他把名帖搁在案上,转头对陆子吟说:“先别见人。”

    “让郭嘉摸摸底。”

    陆怀瑾转头看向郭嘉:“大燕三皇子慕容琰,你去查,越细越好。”

    “他管什么,缺什么,怕什么,手里有什么牌。”

    “三个时辰够不够?”

    郭嘉把扇子往袖子里一插,两只手一抱拳:“够。”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三个时辰后,郭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汗,额头上的碎发被汗粘住,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像一盏刚挑亮的灯。

    他没寒暄,开门见山,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搁在案上,用扇子尖点着上面的字,一条一条往外倒。

    “慕容琰,大燕排行老三,生母是市舶司出身的宫人,没娘家撑腰。”

    “他手里最硬的牌是市舶司——海上跑了十来年,银子流水一样往他兜里淌。”

    “但他没兵。”

    “太子慕容璋,大燕嫡长子,手握陇西铁骑,一直在削他权柄。”

    “这次来贺,是他自己跟燕帝请的缨。”

    “打的旗号是‘探汉国虚实’。”

    郭嘉说完最后四个字,把扇子“唰”地一展,轻轻摇了两下,嘴角翘起来,眼神里却没半点笑意。

    “探虚实。”

    陆怀瑾把那张纸拈起来,扫了两眼,搁回案上。

    “来探虚实?”

    “那就让他探个明白。”

    他说完,转头看向陆子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皇子入城,规格按亲王礼。”

    “但地点放城外驿馆,不进城。”

    陆子吟拱手:“是。”

    “再让张翼德在驿馆外头摆一队甲士。”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舆图上“城外驿馆”那个位置轻轻一点。

    “明面上是仪仗。”

    “暗地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子吟。

    “让他看看汉国军容。”

    陆子吟走后,郭嘉站在原地没动,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汉王殿下,把人搁在城外,又摆仪仗,这是——”

    “先给个甜枣,再让他看看枣树有多高。”

    陆怀瑾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正往自己挖的坑边走。

    城外驿馆。

    张翼德亲自带了一队甲士,一百二十人,站得笔直,刀甲齐整,像一排刚从模子里倒出来的铁人。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队伍前面走了一个来回,络腮胡子在秋风里微微颤动,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都给老子站直了!”

    “腰板挺起来,下巴抬高,眼珠子别乱转!”

    “今天不是打仗,是晾给客人看的!”

    “谁要是给老子丢人——”

    他没说完,但那张脸往下一沉,一百二十个甲士齐齐打了个激灵,腰杆又硬了三分。

    暮色四合的时候,大燕使团的车队到了。

    打头两面大旗,绣着燕国的飞鹰纹,风一吹,“猎猎”作响。

    后面十几辆大车,车帘放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冻土,“轱辘轱辘”响个不停。

    车队在驿馆门口停住。

    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侍从,接着是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年轻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眉眼生得极清秀,皮肤白皙,下颌线条利落,两只眼睛不大,但眼神极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带着一股子精明。

    他就是大燕三皇子,慕容琰。

    他下了车,先抬头看了一眼驿馆门口的甲士。

    一百二十人,刀甲齐整,站得像铁打的桩子,秋风从队伍前面吹过,甲叶子“哗啦啦”轻响,像一面铁墙。

    慕容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把嘴角微微一翘,转头对身边的侍从说了一句:“汉国军容,名不虚传。”

    次日,汉王府

    寒暄的茶刚上了两轮,慕容琰就转了话锋。

    他把茶盏搁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并拢,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精明。

    “本王在海上跑了十来年,北疆缺什么、大燕南边有什么,本王心里门清。”

    他说完,从袖中抽出一份单子,双手搁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按住边角,往陆怀瑾面前推了推。

    陆怀瑾没伸手去拿,只把目光落在单子上,扫了一眼。

    硝石。硫磺。精铁。战马。

    四样东西,字写得清清楚楚,笔画收得极紧,像一把把小刀子码在纸上。

    他抬眼看向慕容琰,声音平平稳稳:“三殿下开的什么价?”

    慕容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但两只眼睛里闪着一层精光,像一只狐狸把尾巴尖露出来给人看。

    “大燕市舶司三年的抽分。”

    “全归汉国。”

    他说完,往后一靠,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笃定这条件开出来,对面的人必然心动。

    郭嘉站在陆怀瑾身侧,扇子没打开,两只眼睛盯着那份单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三年抽分,那是几十万两银子的进项,真金白银,换几样火器配方……

    这笔账,搁谁看都是汉国占便宜。

    但陆怀瑾脸上没动静。

    陆怀瑾没接单子,也没接话,转头看向云浅浅,声音不重:“云家商行在大燕一年走多少货?”

    云浅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屏风侧后,手里托着一本蓝皮账本,指间夹着一支细毫,像一个随时准备落笔的账房先生。

    她把账本翻开,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一点,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

    “去年走了五百二十船。”

    “抽分交了七十余万两。”

    她说完,把账本合上,重新夹回腋下,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熟练的掌柜把算盘收进柜子。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转头看向慕容琰。

    “三汉王殿下,你说三年抽分归汉国。”

    “可抽分是市舶司收的。”

    “市舶司现在归谁管?”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慕容琰脸上那层笑意的边缘。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极轻,像一滴墨掉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压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舌尖在后槽牙上抵了一下,才开口。

    “太子的人管着账。”

    “但收钱的衙门——”

    他把声音压低了两分,像在说一句不愿让旁人听见的话。

    “本王说了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郭嘉的扇子在掌心转了半圈,嘴角微微一动,像忍住了什么话没说出口。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转头看向慕容琰,把那份单子轻轻推了回去。

    单子从桌面上滑过去,纸角在红木面上“嗤”地一声轻响,像一把刀片划过水面。

    “三殿下,你连税都收不上手。”

    “拿什么抵给本王?”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慕容琰的两只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又迅速压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轮,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咬了咬牙,身体往前倾了两分,声音压得极低,像一个赌徒把最后的底牌翻出来摊在桌面上。

    “本王要火器,是防太子动手。”

    “太子借了三千铁骑驻在陇西,离本王封地不到四百里。”

    他说完这句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郭嘉的扇子停住了。

    他没说话,但两只眼睛里那层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换成了一层少见的凝重。

    三千铁骑,离封地不到四百里。

    这不是试探,是刀架在脖子上。

    屋子里静了两息,只有炭盆里的炭“噼啪”轻响了两声,火星子蹦出来,在地面上滚了半圈,熄了。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把目光从慕容琰脸上收回来,落在舆图上“陇西”那个位置,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然后收回手,搁在扶手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重,却让满屋子的烛火都跳了一下。

    “火器不给。”

    慕容琰的眼睛暗了一瞬,像一盏灯被人吹了一口气。

    但陆怀瑾紧接着说了后半句。

    “但本王可以让你手里那点兵变得不好打。”

    慕容琰的两只眼睛猛地亮了。

    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亮,是灯芯忽然被人拨了一下,火苗“腾”地窜起两寸的那种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颤,等着下文。

    “汉国出教官。”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既定的章程。

    “帮你练五百人的火铳营。”

    “铳和药,全由汉国出。”

    慕容琰的呼吸明显急了两分,但脸上还撑着没动。

    “但——”

    陆怀瑾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一寸,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半截。

    “火铳铳身上刻编号。”

    “每一支都有登记,打完仗清点。”

    “少一支,赔十倍。”

    这句话说完,慕容琰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两只眼睛盯着陆怀瑾,嘴唇动了动,像在心里飞快地拨算盘——五百人的火铳营,铳和药全由汉国出,但打完仗清点,少一支赔十倍……

    这笔账,划算,但紧。

    非常紧。

    他咬了咬牙,两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应了。”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颗铁钉被锤进木板,闷闷的,但极硬。

    陆怀瑾没动,也没笑,只是把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一条。”

    慕容琰的瞳孔微微一缩。

    “教官跟着你回大燕。”

    “驻你封地。”

    “什么时候太子的人撤了,什么时候汉国的人撤。”

    这句话说完,像一块石头砸jinping静的水面。

    慕容琰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微不可察的变,是从眉梢到下颌,整张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面鼓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皮面震颤,但没出声。

    他两只眼睛盯着陆怀瑾,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轮。

    “教官驻封地”——这句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光是练兵。

    这是在自己封地上插了一根钉子。

    一根明晃晃的、拔不掉的钉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炭又“噼啪”响了两声,久到郭嘉的扇子在掌心转了三圈,久到云浅浅把账本换了只手托着,指尖在账本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像嗓子里卡了一粒沙子。

    “……行。”

    这个字落进屋子里,像一滴水掉进炭盆,“嗤”地一声,没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子吟,声音平平稳稳。

    “拟文书。”

    陆子吟拱手,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文书送来的时候,陆怀瑾已经把条件一条一条写清楚了:火铳五百支、火药若干、教官一名驻扎封地、铳身刻编号、战后清点、少一支赔十倍、教官驻扎期限与太子兵马撤离挂钩。

    慕容琰低头看那文书,手有点抖,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陆怀瑾一眼,又看了郭嘉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提起笔,在文书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啪。”

    印泥落在纸面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签完字,他把笔搁下,两只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朝陆怀瑾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那层疲惫压不住。

    “汉王好手段。”

    “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陆怀瑾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重。

    “三殿下客气。”

    “咱们是买卖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慕容琰听完,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那一眼极短,像一把刀片划过水面,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什么都没说,抬脚出了门。

    郭嘉等他走远了,才把扇子“唰”地一展,轻轻摇了两下,凑到陆怀瑾耳边,压低声音。

    “汉王殿下,这买卖做得——”

    “他要火器防太子。”

    “咱们给的是教官驻封地。”

    “说白了,是把刀架在他封地上,让他和太子斗得更狠。”

    他顿了顿,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鹬蚌相争。”

    陆怀瑾没接话,转头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账本翻开了,指尖停在某一页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没抬头,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账,但那句话落在屋子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井里,“咚”地一声,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夫君,大燕的水,比咱们想的深。”

    她把账本转过来,指尖在某一行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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