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要塞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轰鸣,试图将混杂着血腥气、机油味和汗臭味的浑浊空气抽离出去,但收效甚微。
巨大的穹顶下,无数从第一防线撤退下来的士兵和佣兵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地上。
医疗兵推着担架车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刺耳的呼救声和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后画卷。
安槐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着眼睛,任由苏念念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灰尘。
“嘶——轻点,老大,脸要破皮了。”安槐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苏念念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她把毛巾扔进旁边的水盆里,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灰色。“你还知道疼?刚才断后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
她一边数落着,一边挨个检查安槐的胳膊和腿,确认没有缺少任何零件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在黑潮面前狂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死神追赶的窒息感让她到现在心跳都没完全平复。
安槐睁开眼,看着她像个操心的小老太婆一样忙前忙后,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苏念念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我没事,就是精神力透支得有点狠,脑袋里面像是有个破锣在敲。”安槐顺势把头靠在苏念念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苏念念一听这话,刚才那点教训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她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安槐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双手,用指腹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温和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虽然对安槐庞大的识海来说杯水车薪,但那种暖洋洋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无比受用。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卖惨行为!你那识海稳固得能跑马,透支个屁!我刚才看你用灵识扫视整个要塞找空铺位的时候,精神头比谁都足!你这绿茶手段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我代表单身界对你发出强烈谴责!】
安槐在脑海里都懒得回应。
系统被噎得发出一串乱码,彻底装死去了。
苏念念一边按揉,一边低头看着安槐近在咫尺的脸。
这家伙闭着眼睛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无害,完全没有刚才在战场上那种一掌拍碎异兽脑袋的狠厉。
“还疼吗?”苏念念轻声问,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
“疼。”安槐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还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了埋,“那个黑潮里的精神污染太强了,我现在看东西都有点重影。老大,你得多给我按一会儿。”
苏念念心疼坏了,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让你冲那么猛了。等回了学校,我非得把食堂大叔的排骨全包下来给你补补脑子。”
两人就这样在嘈杂的要塞角落里依偎着,仿佛周围的喧嚣和绝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对于安槐来说,只要闻到苏念念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洗发水味道,哪怕身处地狱,他也能安然入睡。
就在安槐快要真的睡着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石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左臂上还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泥潭里滚过一圈。
“安槐,没打扰你们休息吧?”石磊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念念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从安槐头上收回来,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她轻咳了一声,假装去整理旁边的水盆:“石大哥,你的手臂没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石磊摆摆手,目光转向已经坐直身子的安槐,“指挥部那边来人了。刚才撤退的时候,你一直在最后面断后,对黑潮的动向最清楚。上面几位长官想见见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安槐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沉稳。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苏念念:“我过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要塞里现在鱼龙混杂,不安全。”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苏念念站起来,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压低声音叮嘱,“你跟长官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把人家惹毛了。还有,早点回来。”
安槐看着她那副认真叮嘱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依旧那么好。“遵命,老大。”
跟着石磊穿过拥挤的难民区,两人来到了要塞深处的一扇厚重金属门前。
门外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联邦近卫军,神情肃穆,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进去吧,长官们在里面等你。”石磊拍了拍安槐的肩膀,停下了脚步。他这种级别的佣兵团长,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高层会议。
安槐点点头,推开金属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很大,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桌,上面正闪烁着第二防线周边的地形图和密密麻麻的红点。
桌旁站着几名身穿高级军官制服的中年人,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在房间最里面的休眠舱旁,坐着一个安槐熟悉的身影。
那是昨天傍晚才抵达哨站的灰衫老者,那位融灵境的强者。
只不过,此刻的老者再也没有了昨天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的半边身子缠满了绷带,灰色的长衫上染满了大片干涸的黑色血迹。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听到门响,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安槐身上。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年轻人,干得不错。听说你带着队伍,硬生生从黑潮的嘴里逃了出来。”
安槐走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语气平静:“运气好而已,前辈,您的伤……”
“死不了,但也废了半条命。”老者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我们三个老家伙自以为天下无敌,直接冲进了那个旧储灵池。结果……连那个怪物的本体都没看清,就被它掀起的黑潮给拍了回来。”
房间里的几名军官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连融灵境强者都毫无还手之力,第二防线真的能守住吗?
“安槐,你一直在断后。”一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军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告诉我们,那股黑潮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有没有弱点?”
安槐走到全息投影桌前,看着上面那片代表黑潮的巨大红色阴影,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暴露自己拥有修仙界“灵识”的秘密,必须用武道体系能够理解的语言来解释。
“长官,那不是普通的粘液,而是一种具有吞噬和同化特性的活体能量。”安槐指着地图上黑潮蔓延的轨迹,声音沉稳有力,“在撤退的过程中,我用感知功法仔细探查过。黑潮并不是铁板一块,它内部存在着无数个微小的‘能量节点’。这些节点就像是它的神经中枢,负责指挥粘液的流动和异兽的行动。”
军官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震惊。
“你的意思是,只要击碎这些节点,就能瓦解黑潮的攻势?”老者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一团精光。
“理论上是这样。”安槐点点头,“但这些节点非常隐蔽,而且随时在移动。普通的灵气感知很难锁定它们。更致命的是,黑潮能够吸收武者的灵气。如果用大范围的灵气轰炸,反而会成为它的养料。”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能用灵气轰炸,又难以锁定目标,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吞噬第二防线吗?”一名年轻的军官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有一种办法。”安槐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物理切割。用绝对的纯粹力量,配合高爆物理武器,直接撕裂它的阵型,强行切断节点之间的联系。只要让它失去统一的指挥,黑潮就会退化成一盘散沙。”
老者看着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大一新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这种绝境之下,连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感到绝望,这个年轻人却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出破局之法。
“好!好一个物理切割!”老者猛地一拍大腿,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将星军官立刻下令:“马上联系后勤部,把所有库存的物理穿甲弹和高爆地雷全部调上来!重新部署防线,绝对不能让黑潮靠近合金城墙半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生死存亡做着最后的准备。
安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他知道,自己能提供的帮助只有这么多。
接下来的战争,是属于整个联邦的绞肉机,不是他一个人能左右的。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在这场浩劫中护住苏念念的周全。
走在返回休息区的金属走廊上,安槐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打开商城,把所有能恢复精神力和强化经脉的物资清单列出来。”
【系统:哟,宿主终于舍得花你那点抠搜的积分了?我还以为你要留着下崽呢。目前由于黑潮危机引发的全球恐慌,情绪积分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数字。你现在的余额是……个、十、百、千、万……卧槽!八万六千点!宿主你发财了!】
安槐没有理会系统的惊呼,目光快速在虚拟面板上扫过。
“兑换‘清心蕴神丹’三颗,‘玄玉炼骨液’两瓶。再给我找一套适合气动后期突破凝元境的辅助阵盘。”
【系统:兑换成功,扣除积分一万五千点。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友情提示,那套阵盘可是修仙界的玩意儿,你拿出来用的时候最好编个像样点的借口,别被你家老大当成外星人抓起来。】
安槐关闭了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借口他早就想好了,反正“旧书堆”这个理由虽然被苏念念拆穿过,但只要他脸皮够厚,照样能糊弄过去。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苏念念所在的角落走去。
在这冰冷压抑的要塞里,那里是他唯一想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