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乖乖说的如此自然,而在出口的下一秒,栖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舒窈:你小子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驾驶舱内,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栖野能够感觉到,休朝自己投来的,极具审视性的目光。
无声,却犀利。
无形的精神威压弥漫开来,栖野立刻更改了措辞:
“窈窈很聪明。”
他继续向舒窈示范了其他作战模块的使用方法,在此期间,休一声不吭,只是专注地开飞机。
但舒窈还是察觉到了氛围的古怪。
休和栖野在小队里最好的朋友,作为东三区元老级别的成员,他们的友谊已经维持了将近十年。
活得越久的人,身上有一种其他哨兵都未曾拥有的东西。
是阅尽死伤后的漠然,哪怕他们身上很干净,你也能透过这些衣服,闻到那股浸透了火药、干涸血渍与尘土混杂的冷冽气息。
沉敛、肃杀,也很压抑。
鸟和鱼做朋友,一个渴望天空,一个渴望大海,所以有人说,一只鸟和一条鱼是永远无法做朋友的。
休和栖野之间的友情,更像是经历了太多死亡、看见过太多鲜血、接受命运安排后惺惺相惜的坦然。
他们因为孤独而彼此靠近,这样的友谊看似平淡,实则坚韧而永恒。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我一样渴望自由的人。
舒窈不希望因为这个误会让休和栖野之间产生裂隙。
“休。”
她刚想说什么,休就给她戴上了战术耳机。
“Angel,我们马上要驶入乱流层了,回到座位上坐好,有什么事,我们下机后再说。”
舒窈举目远眺,前方的灰色风暴团清晰可见。
她点点头,“好,安全驾驶,别分心。”
舒窈离开后,驾驶舱内只剩下仪表的滴滴声以及指示灯的闪烁声。
休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多久了?”
戴着墨色防辐射镜片的栖野愣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休是在问他和舒窈之间这样有多久了。
毕竟休太了解栖野,要让这个全世界最忧郁的美男子主动开口叫乖乖,这说明二人之间一定有过亲密接触。
都是男人,怎么会不懂?
粉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理来说,他应该向休解释,那次安抚只是一个意外,可不知为何,在休当着他的面亲吻舒窈后,一股劣性的抢占欲似乎主导了大脑。
他内心并不想去否认。
“休,你不要怪我。”
这等于变相地承认了,休深吸一口气,推上操纵杆。
其实从舒窈决定给栖野做心理疏导的那一刻起,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哨兵天性的贪婪就决定了他们的依赖从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栖野无法拒绝这种依赖,正如休自己也无法离开舒窈。
他迷恋上舒窈是必然。
“到哪一步了?”
第二句致命提问。
栖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们的确什么都做了,只不过还差最后一步上床而已。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机械电子播报音响起:“已驶出乱流层,抵达预计高度,平稳飞行中,时速400公里/小时....”
休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然后从座位上起身,下一秒,水灵灵的拳头就这样砸在了栖野的脸上。
休无比痛恨其他人用装可怜的方式去博取向导的同情和怜爱。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好兄弟。
“知道她好骗,你就这样哄骗她是吗?”
休的语气冷得像霜。
栖野被突如其来的拳头砸得有些懵,麻麻的痛感好一会儿才刺痛神经,紧接着,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口腔。
小鸟冤枉啊。
栖野默默地盯着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下就想开了,就算你打我又如何?
打就打呗。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的。
“你不也是这样装可怜上位么?”
大哥说什么二哥。
栖野的反驳令休竟无言以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好兄弟是变得如此陌生。
“那也不是你哄骗她的理由。”
休认为栖野对舒窈突然感兴趣,只是因为药物成瘾的戒断依赖而已,是目的不纯粹的靠近。
休:忘本如此简单。
眼看二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从未产生过分歧、决裂的两人,此刻就在爆发争端的边缘。
栖野对休摊开了掌心,里面赫然是一枚生锈的金属铭牌,上面印刻的名字也已经略显模糊。
逾白。
这是栖野弟弟的名字。
一个死在了五年前的士兵。
休脸色微变,他不明白栖野此举意欲何为。
“休,我还记得,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你对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这里从来不欢迎任何人,但也从不会拒绝任何人。”
那时的栖野,正处在人生最迷茫的阶段。
突如其来的觉醒,又被随意发配到荒芜的地星,整个世界,似乎没有他和他弟弟的容身之地。
他还记得,弟弟躲在他身后,惶恐不安地拽着他的衣角,只敢探出一个脑袋,悄悄打量着一群对他来说高大如小山丘的大哥哥。
瑞恩扮了个鬼脸吓他,逾白立刻就吓得缩回了栖野怀里。
毕竟对于这群哨兵来说,他们几乎也没有见过小孩。
瑞恩死在逾白牺牲的前一年,是一个很爱笑的娃娃脸哨兵。
因为和弟弟相依为命,颠沛流离多年,栖野很害怕,他们不会接受自己带个累赘浪费哨塔的资源。
在火星,资源是很珍贵的东西。
他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弟弟,警惕地扫视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兵痞。
来之前,本以为自己的等级足以保护弟弟,可在见到这些动辄都是3S级起步的哨兵后,栖野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休朝他走过来,轻轻摸上逾白的脑袋瓜后瞬间消失。
“这是你弟弟?”
栖野局促地点头。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蓝毛应该是这里的老大。
休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话:
“这里从来不欢迎任何人,也从不会拒绝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