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骑在马背上。
他盯着前面高耸入云的城墙看了一会儿。
随后。
他直接收回了目光,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也不想在这大马路上,继续在王玄策的身上浪费时间。
没有这个闲工夫。
王大山微微摇了摇头。
他拉了一下手里的缰绳,在心里低声嘀咕了起来。
“算了。”
“先不理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了。”
“让他先嚣张一会吧。”
王大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我这趟来京城,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侯府里这么多好东西,还等着我慢慢去搬空呢。”
“要是为了呈一时口舌之快,惹出麻烦,把正事给耽误了。”
“可就坏了。”
吃绝户这种事,要一步一步来。
只要进了神威侯府的大门,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这老东西。
很快。
王大山便不再多言。
他领着自家的马车,跟着王玄策一同进入了城门。
朝着神威侯府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
队伍停在了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门前。
两尊张牙舞爪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在两边。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威严,上面镶嵌着黄灿灿的铜钉。
门顶上挂着御赐的金字牌匾。
神威侯府。
王玄策翻身下马。
他理了理身上的锦袍,正准备端起当家侯爷的架子。
借着这侯府的威严,给王大山立个规矩。
结果。
他还没来的及开口。
王大山已经大步流星的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神威侯府的大门。
还没等看清院子里的景致。
王大山便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声音凄惨,回荡在整个前院里。
循声看去。
只见院子正中央的长廊下。
一个女人正满脸焦灼。
她围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急的直跺脚,不停的转着圈。
王大山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个女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女人穿着一身昂贵的金丝软烟罗。
头上插满了各种名贵的玉簪步摇,手腕上还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光是看这一身极其奢华的装扮。
王大山便能够猜到。
这个女人绝对就是神威侯府的主母,王玄策的正妻。
李清玉。
而在李清玉面前。
站着被这个女人死死拽住袖子的男人。
穿着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上好的白玉佩。
年纪跟王大山差不太多。
模样十分白净。
透着一股没受过什么风吹日晒的娇贵气。
这人便是王玄策的宝贝养子,也是侯府这二十年来的小霸王。
王渊。
此时。
李清玉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抓着王渊的胳膊。
生怕他跑了去做傻事。
“渊儿。”
“你这是干什么呀。”
李清玉声音都在发颤,满脸的心疼。
“你快先坐下来。”
“有什么事,你跟娘好好说。”
她一边去夺王渊手里攥着的一条白绫,一边苦苦安抚着。
“别憋在心里自己折磨自己。”
“你放心。”
“无论发生什么事,娘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边的。”
“谁也别想欺负你。”
李清玉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
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护食的凶狠味道。
王渊听到这话。
不仅没有消停下来。
反应反而变的更加激烈了。
他猛的一甩胳膊,直接挣脱了李清玉的手。
一边在干嚎着,一边用宽大的袖子不停的抹着眼角。
假装在哭。
“不行。”
“娘,你放开我,你别拦着我。”
王渊扯着嗓子,声音听起来似乎痛不欲生。
他转身踩上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红木圆凳。
“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我强占了哥哥这么多年的身份。”
“享受了侯府二十年的荣华富贵。”
“只是我如今才知道真相,我实在是没颜面再活下去了。”
“我今天必须要死。”
“给哥哥一个交代才行。”
“只有我死了,哥哥才能名正言顺的回来。”
说着。
王渊动作十分缓慢的把手里的白绫往房梁上绕。
他虽然嘴上喊着要去死。
但这双眼睛却十分不安分。
王渊一边说着这些催人泪下的话。
还不忘偷偷的偏过头。
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李清玉。
他在试探。
看李清玉到底有没有过来拦着自己。
这凳子他踩的四平八稳。
白绫在房梁上打的结也是松松垮垮的,根本勒不死人。
等了不到半个呼吸。
确定了李清玉已经吓的花容失色。
正哭喊着朝自己不顾一切的跑过来之后。
王渊这才彻底放了心。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于是。
他开始放肆的做起了戏。
毫不犹豫的把脑袋往白绫的圈里套。
假装要去上吊自尽。
身体还十分配合的摇晃了两下,装出挣扎的样子。
王大山站在台阶上。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街头猴戏。
身旁的小黑也歪着硕大的脑袋。
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见到这母子俩拙劣的表演。
王大山实在没忍住。
他嘴角一咧,直接玩味的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的清晰刺耳。
“哟。”
王大山迈开步子,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的拍了拍手掌。
“这倒是有意思啊。”
他停在距离王渊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上下打量着这个还踩在凳子上的假少爷。
“大戏唱的挺好嘛,这以退为进的台词背的也挺熟练。”
“就是这光打雷不下雨。”
“干嚎了半天,眼泪一滴都滴不下来。”
“实在是有些可惜。”
“要是你能努力点。”
“哪怕只挤出两滴眼泪。”
“要不然你今天这场戏,我绝对给你打满分。”
此话一出。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清玉停下了脚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转过头,怒目圆睁的瞪着王大山。
王渊挂在半空中。
脸憋的通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刚刚走进大门的王玄策。
听到这话,满脸的尴尬。
他老脸羞的通红,恨不的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是想风风光光的把人带回来。
结果。
一进门就撞见这种丢人现眼的丑事。
还在下人面前被王大山当面戳穿了这拙劣的把戏。
“这。”
王玄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
他试图上前圆场,想要替王渊辩解几句。
可是。
王玄策的话都还没说完。
王大山根本没给他留面子。
直接转过头,冷冷的打断了王玄策。
他瞥了一眼这抱在一起的母子俩。
“没想到。”
“堂堂的神威侯府,居然也是这副德性。”
“刚进门,就能够遇上这种低劣的狗血桥段。”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说到这里,王大山的眼底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