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战场之下,数千年战火淬炼出的煞气与怨念层层沉积,在这片大地的深处,竟不知何时被开凿出一条漆黑的虚空长廊。
长廊尽头,一座祭坛孤悬于虚空之中,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祭坛之上,密密麻麻的阵纹交错纵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战场上每一缕飘散的魂魄牵引而来。那些魂魄无声无息地涌入阵中,层层叠叠,最终汇入祭坛中央一株幽紫色的灵茸之中。
灵茸通体暗光流转,根须深深扎入阵纹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战场上千年积累的亡魂。
祭坛一角,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盘坐,身披血色金纹长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孔。他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呼吸微不可闻,如同一尊与祭坛融为一体的石雕。
长廊深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一道红衣轮廓从黑暗中浮现,身形挺拔,面上覆着一张金红面具。他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随即单膝跪地,微微低头。
“昆师弟,可是出了什么事?”祭坛上那道身影没有睁眼,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昆姓修士微微抬头,语气急切却仍保持着克制:“回禀大长老,方才收到十三师弟的传信,丁师弟的魂灯灭了。目前尚不知是何人所为。”
祭坛上那道身影沉默片刻,随即微微点头,像是听完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了。大局要紧,你先退下吧。”
昆姓修士应了一声,正要起身离去,又被那道苍老的声音叫住:“对了,最近我那师弟,可有什么异动?”
昆姓修士转过身来,重新抱拳躬身:“属下无能。二长老近年行踪颇为隐秘,属下未能查实。不过几月前,宝天阙那边似乎有人找过孙师兄,说是有一桩大买卖要谈。具体内容,属下尚未探明。”
祭坛上那道身影沉吟良久,没有追问,只是挥了挥手。昆姓修士不再多言,起身退入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长廊重归沉寂。
祭坛上那道枯瘦的身影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笑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灵茸上,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
“师弟啊师弟,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想要化神?这个机会,为兄让给你便是。这株灵茸,还有宗门宝库中那两尊元婴,你尽可取走,为兄绝不阻挠。”
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自言自语:“你真以为血魂禁是那么好修的东西?”
长廊里再无回应。
数日之后,先前那片碧绿的草原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万里赤地。放眼望去,漫天黄沙与焦土铺展至天际尽头,热浪扑面而来,飞沙走石随处可见,空气都被灼烤得微微扭曲。
一道青灰遁光自高空极速掠过,眨眼间便飞出数十里,几个呼吸便消失在尽头。九幽的身影在遁光中若隐若现,衣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说来那姓丁的倒也算硬气,在他那“冰火两重天”的轮番招呼之下,硬生生撑了数日,好歹是撬开了嘴。
九幽不仅问清了九阳岳的具体位置和势力分布,还意外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血渊宗的大长老,竟真藏身于北原战场之下,似乎在暗中做着什么了不得的事。
既然是血渊宗的东西,他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不过他并未贸然行动。
其一,这消息真假未辨,万一有诈,以他如今七成实力贸然深入,不妥。其二,即便消息属实,以他现在的状态去撞一位元婴巅峰,也还差了些火候。
因此他决定先取金离石,提升实力再说其他。
于是在离开山洞后,他便一路向北深入,来到九阳岳的地界。
越是往中心处前行,温度便越高,偶尔能见到一些亲近火属性的罕见妖兽在岩浆边缘出没,也有少数靠此地生存的小型部落散落各处。
不过为了压制体内煞气,九幽并未多作停留,一路隐匿前行,未曾暴露半分气息。
继续深入数千里后,九阳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即便见惯了天元山的巍峨,此刻他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此山之高,仅次于天元山,山体庞大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火山口处,浓郁的火灵气如热浪般翻涌升腾,若换了火属性修士来此,怕是会如鱼得水。
九幽没有犹豫,催动天风袍,青灰遁光冲天而起,不多时便已立于火山口上方。
他俯身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神识探入,便见火山口内沿着崖壁盘旋而下有数十条道路,岩壁中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数千名修士手中持着特制灵镐,正在不停开凿矿石。
这些人手上都戴着禁灵锁,服饰各异,大多是乾州人,也有小部分北原人,显然都是俘虏,被抓来此地当了矿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九幽看了一阵,并未找到类似金离石的灵矿。他在火山口内绕了数圈,神识反复扫过,仍无收获。
他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意外。金离石这种品阶的灵矿,一旦被发现,恐怕早就被开采殆尽。如今存世的,多半只会在那几个大部落手中。
他没有多留,转身便消失在火山口入口处。
悄悄来,悄悄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一道青虹划破赤地上空,朝着黄沙部的方向疾掠而去。
九幽负手立于遁光之中,望着前方起伏的沙丘与隐约可见的部落轮廓,目光平静。
金离石或许就在那里,他此行的目标,便是把它带回来。
而那黄沙部所谓的宗师们,在他眼里,连麻烦也算不上。
只要东西在,他就拿得到。
至于怎么拿,到了再说。